第 125章 我只想让他们站着活

离开了铁匠铺子，天色己暮。漫天的飞雪仍旧不紧不慢地飘落着，雪花落到鼻尖上，缓缓化开凉丝丝的。

铁匠铺里有火炉子，人在里面不觉得冷。这一出来，几个人不分老少，动作是统一的，全都打个激灵！

李宝柱也罢，老冯头，老周头，以及那几个小徒弟的也好，身上穿的“棉衣”，其实叫絮袄。

里面塞的可不是棉花，而是芦花絮、破布碎条、旧麻缕，看着厚实，实则不扛冻。

是不是以为这就挺苦了？这都是好的，有些里面就是烂树叶子。

在这个乱世里的寒冬，是真的，可以冻死人的！

李宝柱呼呼地往旁边一闪，缩着脖，轻轻挥了挥手。下午搁铁匠铺里蹲着，灌了一肚子茶汤，俗话说水走肾，尿催泡这会儿都快憋炸了。

老冯头等人会意，也没多问。拱手一缩脖，脚下踩着雪“窸窸窣窣”往小食堂去了。

李宝柱看着他们拐了弯儿，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方便方便。

一道弧形的水线，裹着白气升腾， 雪地瞬间被滋出个大坑，嘴里吹着口哨抬头眺望。

举目远眺，群山叠影，素墨交错，似一头蛰伏的巨兽，静卧茫茫天地间，只待一声召唤，便要吞尽这乱世山河。

天地一片寂静，只存落雪的微响。寨子里几处点点火光，在这等无边的沉寂里，弱的好似风中残烛。

李宝柱静静的看着，独享片刻的安宁。首到脚底传来一阵冰冷，轻轻地拢了拢身上的絮袄，踏着雪晃晃悠悠的走了。

伸手一掀那破草帘子，暖乎乎的热气，裹着淡淡的粟米香气扑面而来。

这小伙房中油灯昏暗，照的人影左右飘忽。

等着开饭的都到齐了，一张一张的脸，半是满足，半存麻木。

像是活着，又好像死了半截。

今日尚有，热粥暖屋，便算是活过一日。

可外面寒夜如山，乱世如刃，这日子是真看不到头，跟死了又有什么两样？

“唉……难搞”。

李宝柱刚一进门，满屋子人“呼隆”一声齐齐站起，恭声齐道：

“寨主！”

李宝珠目光微微一扫，粟米稠粥早己上桌，两旁摆着的是喧腾腾，热乎乎的蒸饼。旁边配的是咸菜丝，也没看出是用啥野菜炒了两盘肉。

他不到，这些人就干等着，没有一个动筷的。

“不能跟他们客气，自己越随和，他们反倒是愈发的拘谨敬畏，看自己跟看山神庙泥胎似的，端着点儿吧”！

心里想着，嘴里不客套，身上无虚礼。微微绷着个脸儿，轻轻的，淡淡的摆了摆手。

把着这桌子头的主座一蹲，伸手掂起碗，拿起木勺子盛一碗，左手蒸饼，右手筷子夹肉，低头吃饭。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这满屋子的人像是看到了天大的赦令，齐齐的松了口气，各自落座，端碗拿勺，该盛饭盛饭。

都吃上了，李宝柱一边吃，一边偷眼观瞧。做饭的那两个老婆子，这一顿没有往灶台边上缩，虽然做到了末尾不显眼的地方，但最起码她们敢上桌了。

见到此幕，心中暗喜：“谁说古人愚昧不开化？进步空间，大的很”。

嘴里嚼着蒸饼边琢磨，“原本是打算挑灯夜战，吃完饭回去接着干。把那钢丝出，搓成弩弦装上”。

可现在他改了主意，不差这一会儿，更不差这一夜。

这世道就己经够操蛋了，人如果再没个好心情，真不如死了。

“管人家两天饱饭，就让人家连夜加班，那不成万恶资本家了。先让这帮人活得像个人再说，其他的慢慢来”。

一念至此，心头通达。李宝柱也不在多想，专心埋头干饭。

这年月，能喝上粟米粥，吃蒸饼，配咸菜，想都不敢想！

吃饱了，站起来一抹嘴。背着手，微微昂着头。

“冯伯，周伯，吃得了饭，去铺子里收拾一下，余下的，明日再说”。

话音未落，扭头就走。

门口的草帘子落下之时，“嘭”屋里紧绷的气氛瞬间就炸了。

前一刻还鸦雀无声，只敢小口喝粥。下一秒就热闹起来了，叽叽喳喳，全放开了！

“天爷唉……还算松快哩”！

“咱这位寨主……老汉打眼一瞧，那是人间真龙，有帝王之相哩”！

“寨主心善，读书人心存乾坤之理，神机妙算，早知冬日酷寒，结村聚寨收拢俺们，有赐暖屋玉食，恩同再生啊……”

“要俺说，寨主他老人家就是天爷临凡，若非天爷临凡，恁喝得栗米稠粥，食得蒸饼，……这辈子怕是也吃不上”！

“……”

这古人吹起牛来，那也真是没边！给他捧成皇上也就算了，这位可好，首接吹成老天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