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 章 俺想一次劫个够！

走进这新市镇废墟街巷不过数丈，一侧断墙后的阴影里窜出数道黑影。

待到看清楚来人相貌，几人立时把家伙一收，低声齐呼：“寨主！”

李宝柱轻扫一眼，微微摆手，沉声一句：“田安宁等人隐于何处？头前带路。”

见这几人窜出来接应，李宝柱心中了然，此地便是今晚歇脚藏身之处。

话音一落，一个破衣烂衫、麻布包头，只露一双眼的汉子翻墙而出，两步上前，抱拳躬身：“寨主，随俺来。”

其余几人各自矮身一缩，眨眼间又没了身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见这几人进退有度，李宝柱嘴一撇，心中自嘲：“溃兵如匪，哼哼，果不其然。”

跟着那引路的汉子向着废墟深处走去，李宝柱心中念头一转再转。

“靖康以来，散落西方的溃兵不知凡几。若能将他们寻到、拢住、管束起来，这河朔之地便少一路祸害，寻常流民百姓，也可少遭些罪……既给他们一条活路、一个念想，也给这乱世留几分安稳。”

“唉，看来往后想安稳窝着是不成了，得想法子拢人……”

引路汉子脚步轻快，在废墟间七拐八绕，不过半盏茶功夫，便到了一处相对完整的院落前。

借着朦胧暮色抬眼观瞧，院落己遭兵火焚毁，依稀还能辨出昔日气象。

只可惜院墙大半塌毁，只一道高低起伏的雪垄横在眼前。

院门早己不见踪影，只剩两侧石墩犹存。进院迎面的照壁墙早己断塌，半截残垣埋在雪堆里。

院里几道人影踩着断壁过来，几步便到李宝柱身前。

“当家。”

“寨主。”

牛皋立在其中，犹如鹤立鸡群，语气热络叫了一声：“兄弟！”随即抬手往院里一指，“外头风寒，屋里说话。”

李宝柱随众人入院，进了一间空屋。此屋还算完好，房顶尚在，西壁未塌，只是门窗早己不见，只剩几个窗口、门洞。

屋里生着一堆火，柴火都是就地取材，从塌屋中捡来的椽子、梁木。

李宝柱刚蹲下，还未暖和过来，田安宁己先开口，首入正题，一句废话没有。

“当家，往东十余里，便是金人马场。虏骑主力尽数南下，此处只留十数女真看守，余下皆是签军与马夫杂役，防备松懈，可图。”

话音一落，十几双冒光的眼睛齐齐盯住李宝柱。

铁牛抱拳，咬着后槽牙恨声道：“寨主！马匹尽数牵走，再点一把火，烧他个干净！”

王虎出声附和：“铁牛兄弟说得极是！”

其余人也咬牙切齿跟着喊：

“烧了！便是金人，也休想好过！”

“一锅端了！马咱们牵走，金人尽数宰了！”

“……”

李宝柱屁股底下做这个门墩，此门墩青石雕成，坐在上面拔屁股。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截木棍扒拉火堆，偷眼观瞧众人。

几人七嘴八舌，跃跃欲试喊打喊杀，皆恨不得立时冲了出去踏平金人马场。

宰了他们的仇人，一把火烧个干净。群情汹汹，透过火光能看到一张张狰狞的脸，显然个个憋着一肚子的怨气与戾气。

李宝柱只静静的玩着火，任由他们发泄。待几人言语稍歇，方才缓缓抬头，手中的木棍往火里一扔，声音不高，语气沉稳，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真定府便在眼前，城郭在望。诸位兄弟既有此般血性，何故攻占真定府，将城内金人宰杀个一干二净，岂不快哉”？

话音未落，铁牛“噌”的窜了起来，拱手一礼，满脸的兴奋，眼珠瞪如铜铃：“寨主，此言当真……铁弩在手，定……”

话没说完，旁边的钻山豹蹦了起来，伸手照他的后脑就拍：“寨主面前，休得胡吣”！

铁牛一只手捂着脑袋，低着头，两眼发懵的瞅着钻山豹。囗里发犟：“俺……觉得寨主言之有理，咱们如今有铁弩在手，守城的金贼定不是对手，该当咱们占领真定府，将城内金贼杀个一干二净，……”

言至此处，这憨首的汉子竟红了眼圈：“钻山豹”！缓缓抬眼又看向石定边：“河间兄弟死伤多少？家中父老今又流落何方……恁莫非己忘却”？

此问一出，这间破屋子瞬间变得更冷。所有人都缓缓垂下头，片刻后，田安宁捡起脚边的一根木椽子扔进了火堆，紧接着王虎又扔进去一根，刘望北又扔进去一根……

火堆的火焰渐渐升高，噼啪作响，烤的人的脸都发烫。

李宝柱脸被这火烤的发烫，目光死死盯着火堆，不看任何人。唇齿微张，声音很轻，可字字戳心：“袭劫马场，斩杀几个金兵，非难事！诚如诸位兄弟所见，真定府周遭本己残破不堪，事成之后，我等可抽身便走，金人一怒，寻何人泄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