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现代篇3

白明溪第二天照常去上班了。

上午还行，人不多，她端盘子擦桌子，动作慢了些，但没出岔子。

下午客人多起来了，她端着两杯美式往七号桌走，走到一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是云舒站在坡沿上回头喊她的那张小脸。

咖啡洒了一点在托盘上，她赶紧稳住，送到桌上的时候客人没注意。

第三天她把一杯热拿铁端到九号桌，手松了一下，杯子歪了。

咖啡泼在了桌面上，顺着桌沿往下淌，淌到了客人摊开的笔记本电脑上。

客人对着屏幕呆了两秒，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

“你什么眼神？这上面有我半个月的方案！”

白明溪蹲下去拿抹布擦，手在抖，擦了两下把咖啡越抹越大片。

“对不起，对不起，我赔。”

“你赔得起吗？这台电脑一万二！”

赵姐从吧台后面快步走过来，挡在白明溪前面，脸上堆着笑。

“先生，实在抱歉，我们全额赔偿您的损失，您看这样行不行，咖啡免单，电脑维修费用我们这边出。”

客人骂骂咧咧又说了几句，赵姐一首陪着笑脸应对，好半天才把人安抚住。

客人走了。

赵姐转过身，看着还蹲在地上擦地板的白明溪，叹了口气，把她拉到后厨。

“明溪，你这三天端错了西回单，打翻了两杯，今天这台电脑老板肯定要追的，我帮你垫了一回两回，这回我压不住了。”

白明溪站在水池边上，攥着那块湿抹布，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赵姐，谢谢你照顾我这些天。”

赵姐没有在说什么，最后只是从兜里掏出几张钱塞到她手里。

“这是今天的工钱，再加上我自己添的一点，你拿着。”

白明溪摇头，赵姐把她的手指头掰开，把钱按进去，攥上了。

“拿着，别犟。”

她把围裙叠好放在架子上，跟小陈说了声再见。

小陈追出来塞给她两个苹果。

“明溪别忘了微信联系，有事给我发消息。”

她点了点头，她其实还不太会用，但小陈教过她怎么发语音。

出了咖啡厅的门，天还没黑透，巷子里的路灯刚亮起来。

白明溪回了出租屋，坐在床上把钱算了一遍，把硬币一枚一枚排好。

加起来三百三十七。

房租六百，还有九天到期。

她盯着床上那些硬币，一毛的五毛的一块的，排成三排。

她又想起夫君第一次带她去镇上卖肉的那天，收摊以后她蹲在板车上数铜板，也是一枚一枚排的，排了两排，她数着数着就笑了，因为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能挣钱。

夫君站在旁边看她笑，也跟着笑了起来，问她高兴了？她说高兴，可高兴。

现在她数完了，笑不出来。

馒头还能吃两天，省着点掰成六顿。

第二天她出门找工作。

第一家是巷口的面馆，她进去问招不招人，老板说招，让她先写个名字。

她拿起笔，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白明溪。

老板看了一眼，说菜单上二十多道菜名你能认全不？

她看着墙上的菜牌，有些字她认得，是夫君教她的，有些不认得。

“这个字我不认识。”

“这个也不认识？”

“不认识。”

老板摇了摇头，说不好意思姑娘，我这需要能写单的。

第二家超市，要会用收银系统，她连那个机器上的按钮都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第三家快递站，要会看手机导航。

第西家，第六家，第七家。

她站在街边，手里攥着从电线杆上撕下来的几张招工启事，上面的字有的不认识。

太阳快落山了，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又瘦又单薄。

她沿着一条巷子往回走，走到巷子深处的时候，看见一扇门上面贴了张红纸。

红纸上两个大字她认识。

招人。

底下一行小字她凑近了看，有几个不认得的，但数字她认得。

日薪六百。

门没关严，里面黑黢黢的，能看见吧台的轮廓和几把高脚凳。

她推门进去了。

吧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下巴上留着一撮修剪过的胡子，正拿手机打字。

听见门响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

“你好，我看见门上写着招人。”

白明溪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衣角。

男人放下手机，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几秒，长得这么乖，也来做这行了吗，他往后靠了靠椅背。

“做过这行没有？”

“没有，我之前在咖啡厅端盘子。”

“识字吗？”

“不太识，只认得一些。”

她以为这次又要被拒了，己经习惯了被拒的滋味，正准备转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