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现代篇2

到了第十一桌的时候，她听见门口进来一对情侣，男生搂着女生的肩膀，女生笑嘻嘻的，两人挤在一个位子上坐下了。

男生拿过菜单，翻了两页，转头问女生。

“铭夕，你想喝什么？”

白明溪僵住，手里的托盘砸在了桌面上。

水杯倒了，顺着桌沿往下淌，淌到了那个女生的裙子上。

“哎呀你干什么啊！”

白明溪呆了两秒才回过神来。

不是叫她。

那个女生也不叫明溪，可能叫明兮，或者明希，或者别的什么。

可那两个字撞进她耳朵的那一瞬，她看见的不是面前的咖啡桌，是孟家村的灶房门口，夫君扭头，叫了她一声，明溪。

她弯下腰，手忙脚乱拿抹布去擦。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马上给您换，给您擦。”

她蹲在桌边擦地上的水，手在抖。

那个女生嘟着嘴说了两句抱怨的话，男生摆了摆手说算了算了。

赵姐从吧台后面走过来，拉了她一把。

“你先去后面休息一下。”

“赵姐我没事。”

“你去后面坐一会儿，这边我来。”

白明溪站起来，低着头穿过大厅，推开后厨的门。

休息间就是后厨旁边隔出来的一小块地方，放了两把折叠椅和一张矮桌，桌上有个电热水壶和几个杯子。

她在折叠椅上坐下来，两手撑着膝，头垂着。

有人拉开了门。

是同一班的一个女孩，叫小陈，比她大两岁，可以说是她的恩人了。

“给你。”

小陈递过来一包纸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白明溪接过纸巾，抽出一张捂在眼睛上。

“谢谢。”

小陈也没急着问，倒了杯温水推到她手边，等了一阵。

“怎么了，是不是被客人说了？那种人你别理，上次有个客人把咖啡泼我身上我都没哭。”

她用纸巾按了按眼角，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客人。”

“那是怎么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安静了好久，小陈以为她不想说。

“我做了一个特别长的梦。”

白明溪攥着那张纸巾，失神的说道。

小陈来了兴致，往她那边侧了侧身子。

“什么梦？”

“我梦见我嫁了一个人，他对我特别好，给我做饭，给我买衣裳，半夜我冷了他就抱着我。”

白明溪低着头，揪着围裙，鼻子又开始发酸。

“我们还生了一个女儿，特别黏她爹，我天天跟一个小丫头争宠。”

小陈听着，没打断。

白明溪把纸巾揉成一团，按在眼睛上。

“然后我就醒了。”

小陈本来想吐槽，但看到白明溪说的这么伤心，没忍心再刺激她。

“你这个梦挺完整的啊，跟拍电视剧似的。”

小陈大概觉得这就是一个感性女孩做了个好梦舍不得醒，她拍了拍白明溪的胳膊。

“别难过了，说不定是你以后的生活呢，提前预演了一下。”

哪里是预演，那是她活过的日子，她喂过的奶，她挨过的疼，她抱过的人。

休息了十分钟，她洗了把脸重新回到大厅，系上围裙，继续端托盘。

一首忙到晚上八点。

结束的时候赵姐把当天的工钱数了给她，九十六块。

白明溪把钱揣进兜里，换下围裙挂好，跟赵姐说了声明天见。

“明天见，回去好好睡一觉，别老精神恍惚的。”

“嗯。”

她从咖啡厅后门出去，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的闪。

走了一段路到了公交站，等了十五分钟，车来了，车上没几个人，她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坐下。

窗外的街景往后退，霓虹灯一道一道划过去，红的绿的黄的。

她靠着车窗，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夫君说他穷得叮当响，只有一间小宅子。

小宅子在哪呢。

公交到站了，她下车，走过两条巷子，上了五楼。

掏钥匙的时候手指有些僵，捅了两下才捅进锁眼。

门推开，屋里黑着。

她没有立刻开灯，脱了鞋在门口站了一阵。

以前在孟家村，推开院门就能看见灶房亮着一盏灯，夫君在里面切菜。

她一进门夫君就会扭头看她。

“回来了？饿不饿？汤还有半锅。”

有时候云舒也在，坐在门槛上啃着东西，听见院门响就仰起头，奶声奶气喊一声娘。

现在推开门，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摸黑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楼下的马路上还有车在跑，一片密密麻麻的居民楼，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住着人。

那么多人。

白明溪的手搭在窗台上，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五楼。

下面是一小片空地，角落里有一盏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