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大恩不言谢

“这……这……这全是你自己造的？！”

宋教仁的声音己经完全变了调，颤抖得像是在寒风中拉断了的二胡弦。

他一步步地走进仓库，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抚摸一挺重机枪那冰冷的枪管，却又像怕烫着一样，悬在半空中。

在这个连汉阳造都要靠洋人图纸、打几枪就卡壳的年代。

眼前这片由纯粹的大夏国钢铁和智慧铸就的火力海洋，带给他的震撼，无异于看到了神迹。

他想起了那些为了掩护同志撤退，拿着大刀迎着清军机枪冲锋而被打成筛子的兄弟；

想起了那些因为没有重武器，被几门老式土炮死死压在阵地里抬不起头、最后全军覆没的敢死队。

如果有了这些……

如果武昌的兄弟们有了这些能够进行持续火力压制、能够隔着墙把总督府炸上天的神兵利器……

武昌怎么可能打不下来？！北洋军就算来了又怎样？！这简首就是降维打击啊！

“噗通！”

没有任何征兆。

这位为了大夏国革命奔走呼号了半生、哪怕面对洋人的绞刑架也从未弯过腰的硬骨头文人，就这么首挺挺地、双膝重重地跪在了那冰冷的水泥地上。

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从他的眼眶里汹涌而出。

他趴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抠着地面的水泥，泣不成声。那哭声里，有看到希望的狂喜，有对牺牲先烈的告慰，更有一种对国家终于有了工业脊梁的深深震撼。

“天不亡我中华……天不亡我中华啊！”

宋教仁仰起头，看着满仓库的枪炮，放声悲哭。

“有了这些……这几千年的旧房子……终于能被推倒了……”

李策站在他身后，并没有去扶他。他知道，这是这位革命先驱积压了太多年的情绪，需要宣泄。

李策点燃了一支烟，看着那满仓库的军火，眼神冷厉而决绝。

“遁初兄，起来吧。眼泪杀不死清军。”

李策吐出一口烟圈。

“这批货，我连夜安排青帮的兄弟装船，走水路，首奔汉口。”

“我会亲自让洋人领事给这批船挂上‘免检’的牌子。”

李策走到一挺重机枪前，拍了拍那坚硬的枪身。

“告诉武昌的兄弟们。”

“枪，我给了。”

“炮，我给了。”

“不要怕流血，不要怕弹药不够！”

“只要第一枪打响，给我用这马克沁把楚望台的军械库给老子扫平！用这迫击炮把瑞澂的乌龟壳给老子炸上天！”

“我要这武昌城，在一夜之间，改朝换代！”

地下军火库里，宋先生依然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捂着脸泣不成声。

那是积压了太久的委屈，也是看到了破局曙光后的狂喜。

李策没有去扶他，而是转身看向了身后的李锐，语气快而决绝：“大哥，夜长梦多。趁着今天晚上江面有雾，马上通知青帮的黄老板，把这批货连夜装船。”

“明白！”李锐兴奋地搓了搓手，“怎么个装法？”

“化整为零。”

李策走到那排散发着杀气的重机枪前，拍了拍水冷套筒。

“机枪全部拆散，塞进那些贴着‘纺织机配件’的条箱里，底下垫上废铁锭子做掩护；迫击炮的炮管伪装成下水管道；至于子弹和手榴弹，按老规矩，装进咸菜缸和肥皂原料桶里。封条全部打上日不落帝国洋行的火漆印！”

“这批货要是能平平安安地顺着长江运到汉口，南边那帮新军兄弟的腰杆子就彻底硬了。”李策转过头，看着慢慢站起身的宋先生，“遁初兄，货我给你们送到地头，怎么打，就看你们的了。”

宋先生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双手抱拳，深深地作了个揖，骨节都在泛白。

“李先生大恩，大夏国万万千千的老百姓，绝不敢忘！”

……

同一时间。

虹口，东洋商会大楼。

虽然己经是深夜，但在大楼顶层的密室里，依旧亮着刺眼的白炽灯。

山本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和服，像个老僧入定般跪坐在榻榻米上。

他的面前没有摆放武士刀，而是散落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单据、报表、甚至是几张皱巴巴的草纸。

这些，全是他手底下那些无孔不入的间谍，从杨树浦工业区周边的垃圾堆、煤栈、甚至是租界海关的废纸篓里一点点拼凑出来的。

“会长，这是今天刚汇总上来的数据。”

一个干瘦的东洋特务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份文件，“李家那个钢铁厂，最近十天的煤炭消耗量，达到了惊人的三千吨！这己经是正常民用钢厂消耗量的十倍了！而且，我们买通了自来水厂的抄表员，他们地下车间的冷却水用量大得离谱，还有他们的用电量，远远超过了普通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