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分钱的快乐

李家工厂的仓库里，原本堆积如山的精致瓷瓶被砸碎了一地。

“啪！啪！”

那是心碎的声音。

二叔李有德蹲在角落里，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心疼得首抽抽。

“作孽啊……两块大洋一筐买回来的瓶子，就这么砸了？”

“非要把里面的宝贝倒腾出来，包进这破纸里？”

他手里捏着一张黄不拉几的粗糙油纸，那是市面上最便宜的包装纸，平时是用来包中药渣或者咸菜的。

“二叔，你要是舍不得砸，那就留着过年听响。”

李策坐在长条桌前，手里动作飞快。

他用一把特制的小铜勺，精准地舀起大约0.5克的白色结晶，倒在裁好的油纸中心。

然后手指翻飞，像变魔术一样，瞬间折叠、封口。

一个小巧玲珑、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三角形纸包就成型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

只在纸包正面，盖了一个红色的印章——【李氏天鲜素】。

“这就是咱们的新武器。”

李策把那个不起眼的小纸包扔进旁边的大竹筐里。

竹筐里己经装了成千上万个这样的小包，像是一堆廉价的糖果。

“大哥。”

李策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列队的二十几个精壮汉子。

那是李家的护厂队。

原本他们背上背的是汉阳造，腰里别的是驳壳枪，那是用来防土匪和流氓的。

但今天，他们每人胸前都挂着一个大大的布袋子。

布袋子里装的不是子弹，是这几千包味精。

“都记住了吗？”

李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记住了！”

汉子们齐声吼道，声如洪钟。

“背一遍口诀。”

“先尝后买！不鲜不要钱！一包一文钱！赛过活神仙！”

“很好。”

李策满意地点点头。

“出发。”

“目标——全上海滩所有的路边摊。”

……

十六铺码头。

这里是整个上海滩最脏、最乱，但也最充满生命力的地方。

成百上千的苦力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把一袋袋大米、一箱箱洋纱从轮船上卸下来。

汗水混合着江水的腥气，还有劣质烟草的味道，构成了这里独特的空气。

正午时分。

日头正毒。

苦力们干了一上午的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码头边的一排小食摊，生意火爆。

但说是火爆，其实也就是那是为了填饱肚子。

老王头的阳春面摊子前，围坐着几个黑瘦的苦力。

老王头愁眉苦脸地捞着面条。

现在的物价飞涨，面粉贵，盐也贵。

为了省成本，他这面汤里基本没放什么油水，就是白开水加点盐，再撒几粒少得可怜的葱花。

“老王头！你这面是越来越淡了！”

一个叫“大头”的苦力把碗筷往桌上一摔。

“嘴里淡出个鸟来了！能不能多放点盐？”

“就是！这跟喝白开水有啥区别？”旁边的工友也抱怨道。

“哎哟各位爷，我也难啊。”

老王头用抹布擦着汗，一脸苦相。

“现在的盐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再放盐，我这就得亏本了。”

“要不……你们就着咸菜凑合凑合？”

大头骂骂咧咧地夹起一块发黑的咸菜疙瘩，正准备硬塞进嘴里。

就在这时。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挡住了他的筷子。

大头一抬头，吓了一跳。

只见一个壮得像铁塔一样的汉子站在他面前，满脸横肉，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不好惹。

正是李锐。

李锐虽然长得凶，但此刻脸上却努力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兄弟，这面淡吧？”

李锐瓮声瓮气地问道。

“呃……淡……淡啊。”大头缩了缩脖子，“这位爷，您有何贵干？”

“淡就对了。”

李锐从胸前的布袋里，掏出了那个指甲盖大小的油纸包。

“老板！”

李锐冲着老王头喊了一嗓子。

“给他这碗面里，加点料。”

“啊？”老王头愣住了，“这……这是啥？蒙汗药？”

周围的苦力也都警惕地看着那个小纸包。

在这个世道，来路不明的白色粉末，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什么蒙汗药！这是天鲜素！”

李锐眼一瞪，“鸿运楼里卖五十块大洋一瓶的宝贝！今儿个免费请你们尝尝！”

说完，他不顾大头的阻拦，首接撕开纸包。

手腕一抖。

那一点点晶莹的白色粉末，落入了大头那碗浑浊寡淡的面汤里。

瞬间溶解。

消失不见。

“这……”大头看着碗，有些犹豫，“真能吃？”

“不吃我吃了！”

李锐有些不耐烦，这推销比打仗还累。

大头心一横，想着反正自己也是烂命一条。

他端起碗，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咦？

原本只有面粉腥味的热气里，突然多出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