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军火的平衡术

宋教仁那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杨树浦的寒风中，像是一片即将卷入漩涡的落叶。

李策站在工厂二楼的窗前，静静地看着他离去，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

“老三，就这么让他去送死？”

李锐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手里掐着半截没点燃的烟，粗犷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忍。

“这姓宋的虽然酸腐了点，脑子一根筋，但骨头是真硬，是个为了国家连命都不要的好汉。袁项城那老狐狸要是真下黑手，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求仁得仁，这是他给自己选的死法。”

李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窗户玻璃上的冰霜。

“大哥，你记住。”

“在政治的牌桌上，没有好人坏人，只有活人和死人。”

“宋教仁如果不死，南方各省那些手里有枪的都督们，就会一首抱着选票和议会的幻想，像一盘散沙一样被袁项城各个击破。”

“只有当袁项城的子弹，打穿了宋教仁的胸膛，打碎了那本狗屁《临时约法》。”

李策转过身，镜片后闪烁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

“南方的那些军阀才会彻底清醒过来。他们才会知道，所谓的共和不过是块遮羞布，真正能保住他们荣华富贵的，只有他们手里的枪杆子！”

“到那时候……”

李策走到那张巨大的全国军力布防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击着长江防线。

“他们才会像疯狗一样，跪在咱们的大门前，求着买咱们的军火！”

“而这，才是我们李家真正掌控这天下大局、成为影子霸主的时候！”

李锐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三弟，突然觉得他比这世上最狠的军阀还要可怕。他不仅是在做生意，他是在用人命、用国家的命运，来下一盘极其庞大且冷血的棋！

“可是老三……”李锐咽了口唾沫，有些犹豫，“咱们之前不是定下规矩，不卖军火给打内战的人吗？这要是南北真打起来了，咱们卖给谁？”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策坐回老板椅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刚刚送来的电报。

“如果任由一方做大，形成了绝对的武力碾压，那这天下就会立刻陷入专制的泥潭，或者被彻底打烂。”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要通过我们的军火销售，去——平衡。”

李策将那份电报扔给李锐。

“你看。”

“北洋的密使，又来了。”

……

半个小时后。

李氏重工总办大楼，那间最奢华的贵宾会客厅里。

气氛有些诡异。

坐在沙发上的，是一个穿着藏青色呢子军服、肩膀上扛着少将将星的胖子。

他大马金刀地岔开腿坐着，手里把玩着两颗玉核桃，满脸的傲气与不耐烦。

这人是袁的亲信，也是北洋军新任的军需处会办，段芝泉。

“李老板，你们这上海滩的水，可是有点深啊。”

段芝泉看到李策走进来，连屁股都没抬一下，只是斜着眼睛冷笑了一声。

“我听说，那个叫宋遁初的乱党头子，刚刚从你这儿出去？”

“怎么，李老板现在是发达了，连朝廷……哦不，连大总统的通缉犯都敢包庇了？你就不怕项城公雷霆震怒，踏平了你这小小的杨树浦吗？”

这己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北洋军在北方势如破竹，袁项城己经正式就任临时大总统，手握重兵，自然不把这些南方商人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李策也就是个靠着洋人狐假虎威的暴发户罢了。

“段将军说笑了。”

李策并没有生气，他在段芝泉对面坐下，甚至还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李某是个纯粹的生意人，打开门做买卖，和气生财。”

“宋先生来，只是找我借了一笔安家费。毕竟大家都是大夏国人，出门在外，总有个难处不是？”

李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我听说，项城公最近正在筹备大总统的就职典礼，也需要不少的花销啊。”

“哼！算你识相。”

段芝泉对李策这种“软弱”的态度非常满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清单，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那架势不像是来买东西的，倒像是来下圣旨的。

“大总统说了，看在你以前抗疫有功的份上，给你一桩天大的买卖。”

“北洋军扩编，需要两万支步枪，一千万发子弹。”

“最重要的是！”

段芝泉身体前倾，那双被酒色掏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和凶光。

“你们那种能连发的水冷重机枪，我们要一百挺！还有那种能炸城墙的迫击炮，也要五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