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马六甲的炮声

十天后。

苏门答腊外海，空气仿佛被架在火炉上烤着，黏稠、湿热，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海腥味。

海面上没有一丝风，平静得像是一面巨大的、泛着油光的镜子。

距离张德彪等人死守的油井营地不到五海里的地方。

两艘挂着红白蓝三色旗的尼德兰木质巡逻艇，正像两只吃饱了的蛤蟆，懒洋洋地在海面上游弋。

这是壳牌石油公司买办范·德·贝克花重金从总督府“借”来的雇佣军。

这十天里，他们切断了油井营地所有的陆路和水路补给，就等着那帮“不知死活的大夏国猴子”弹尽粮绝，渴死饿死在那片毒蚊子肆虐的沼泽里，然后不费吹灰之力地接收那口日产惊人的自喷井。

巡逻艇的甲板上，几个穿着白色热带军服、热得敞着胸膛的尼德兰水兵，正光着脚丫子，围在一个木桶旁打着扑克。

他们手里拿着冰镇的朗姆酒，旁边还放着几只烤熟的热带海鸟。

“该死的天气！这鬼地方除了虫子就是土人，真不知道贝克先生为什么非要我们守在这里。”

一个满脸雀斑的年轻水兵灌了一大口酒，抱怨着把手里的烂牌扔在甲板上。

“那些大夏国人早就断粮了吧？我打赌他们现在己经开始吃老鼠了。”

“管他呢，只要上尉阁下的命令不撤，咱们就每天拿五块盾的津贴。等他们死绝了，咱们还能进去搜刮点金子。”

另一个留着大胡子的老兵嘿嘿淫笑着，顺手摸了一把旁边那挺架在船头的哈乞开斯速射机炮的炮管。

这挺机炮，是他们在这片海域横行霸道的底气。别说是几艘破渔船，就算是遇上海盗的武装帆船，一梭子下去也能给它打成筛子。

“长官！长官！”

就在这时，桅杆顶部的瞭望手突然指着东北方向的海平线，声音尖锐地叫了起来。

“有船！大船！三艘！”

甲板上的水兵们纷纷放下酒瓶，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看去。

只见海天相接的迷雾中，三座巨大的黑色钢铁山峰，正喷吐着浓烈的黑烟，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破开平静的海面，朝着他们所在的封锁区笔首地撞了过来。

“我的上帝……这吃水深度，起码是五千吨级的远洋货轮！”

大胡子老兵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很快又放松了下来。

“看桅杆！是米字旗！大英帝国的商船！”

他大声冲着驾驶舱里的上尉喊道。

“长官，可能是迷航的日不落运煤船，或者是要去其他对方的商船。”

上尉打着哈欠走出来，举起望远镜看了看。

确实是日不落船。

那种臃肿的船型，除了装煤或者装矿石，根本跑不快。

在这个时代的大洋上，挂着米字旗的商船就像是带着免死金牌的贵族，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但是，这里是他们宣布封锁的军事禁区。

如果放任这几艘来历不明的庞然大物靠近，万一惊动了岸上的大夏国人，或者被日不落人发现了这块肥得流油的私产油田，那壳牌公司和总督府的独吞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靠上去！”

上尉整了整军帽，眼中闪过一丝傲慢。

“就算是日不落人的船，在这片海域，也得守我们大荷兰帝国的规矩！”

“给他们发信号旗，命令他们立刻停船接受检查！如果不停，就开炮警告！”

“是！”

两艘木质巡逻艇立刻拉响了刺耳的汽笛，像两只张牙舞爪的螳螂，仗着自己船小灵活、装备了速射炮，嚣张地迎着那三头钢铁巨兽冲了上去。

……

“破浪”号的舰桥上。

李锐穿着那件被汗水和海水浸透了无数次的灰色军大衣，嘴里叼着一根早就在海上受潮、抽着首冒黑烟的劣质雪茄。

这十天的海上颠簸，把这五百个旱鸭子折腾得够呛，几乎每个人都把苦胆水吐出来了。

但此刻，看着望远镜里那两艘越来越近、正在疯狂打着信号旗的尼德兰巡逻艇。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燃烧起了嗜血的狂热。

那不是晕船的虚弱，那是狼群看到猎物时的极度亢奋。

“大队长，洋鬼子打旗语了，让咱们停船，接受登船检查。否则就要开火。”

旁边的副官放下了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停船？”

李锐吐出一口浓烟，将那根雪茄狠狠地按在钢铁栏杆上碾灭。

“告诉轮机舱，锅炉加压！全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