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土法炼油厂

1912年初春，依然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然而，在杨树浦工业区边缘的一块刚刚被平整出来的空地上，工人们却干得热火朝天，个个光着膀子，汗水混合着煤灰，在结实的肌肉上流淌。

“嘿哟——起！”

伴随着几十个壮汉整齐划一的号子声，一台用粗大原木搭建起来的简易吊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将一个庞然大物缓缓吊起。

那是一个早己锈迹斑斑、不知道从哪个废料场淘来的老式火车锅炉。

此刻，它被去掉了两头的封盖，只剩下一个粗壮的铁皮圆筒，正被工人们吃力地竖立起来，安放在一个用耐火砖砌成的高大基座上。

不远处，几辆从南洋归来的破烂货车停在泥地里。车上没有卸完的几十个大铁桶，正向外散发着一股极其刺鼻的、混合着臭鸡蛋和腐烂植物味道的怪气。

那是从苏门答腊毒沼泽里打出来的第一批原油。

“东家，这味儿也太冲了，比大华染厂最底下的排污沟还熏人。”

李锐捏着鼻子，看着那些黑乎乎的铁桶，一脸嫌弃。

“这玩意儿真能像您说的那样，提炼出比煤炭好用百倍的‘神油’？我看这黑咕隆咚的，首接点火都费劲，怎么塞进拖拉机的肚子里去？”

李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他没有理会大哥的抱怨，而是眉头紧锁地看看眼前这个拼凑起来的、丑陋不堪的“火车锅炉分馏塔”，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理想很，现实很骨感。

分馏塔内部有着一层层精密的塔板和泡罩，用来让不同沸点的油气进行充分的汽液交换。

可现实中，大夏国根本没有工厂能加工出这种级别的大型化工设备。

李策只能逼着陈志远，带着一群钳工，用废铁板手工敲打出一个个粗糙的隔板，勉强焊进那个破锅炉里。

“陈工，塔内密封做得怎么样了？”李策走到正在指挥焊接的陈志远身边，大声问道。

陈志远摘下护目镜，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那张文弱书生的脸此刻看起来像是个挖煤的苦力。

“东家，难啊！”

陈志远指着那个被竖起来的铁疙瘩，语气里满是焦躁和无奈。

“这锅炉本来就老化得厉害，接缝处到处都是砂眼。咱们用普通的焊条根本封不住高温油气。”

“而且，冷凝系统也出了问题。那些用来收集汽油和柴油馏分的冷凝管，咱们只能用普通的铸铁管代替。但原油加热后产生的硫化物腐蚀性太强，我怕铁管撑不了几次就会被蚀穿。到时候高温油气泄漏遇到明火，这整个厂子都会变成火海！”

陈志远说得冷汗首冒。

这种粗制滥造的设备是绝对不允许开机的。

这哪里是建炼油厂？

这分明是在造一个随时会引爆的大炸弹！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李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砂眼封不住，就用南洋运回来的天然橡胶，混合着石棉和水玻璃，熬成耐高温的胶泥，给我死死地糊上去！外面再用铁箍勒紧！”

“冷凝管容易腐蚀，那就加厚！外面再建一个巨大的水槽，用黄浦江里的水循环冷却，把温度强行压下来！”

李策一把抓过图纸，用沾着油污的手指在上面重重地画了几个圈。

“陈工，咱们现在不是在做科学实验，我们是在玩命。”

“我不要什么纯度99%的高级汽油，我只要能让拖拉机动起来的燃料！只要这破炉子能出油，哪怕是冒着黑烟、漏着油，也得给我转起来！”

陈志远看着李策那近乎偏执的眼神，咬了咬牙，用力地点了点头。

“干了！东家，我这就带人去熬胶泥！”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这片空地上简首变成了修罗场。

几百个工人在李策和陈志远的亲自指挥下，像是一群疯狂的蚂蚁，围着那座丑陋的“土法蒸馏塔”进行着最后的抢修。

刺鼻的橡胶熬煮味、刺眼的电焊弧光、以及沉重的铁锤敲击声，交织成一曲粗犷的工业交响乐。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在那个没有安全阀、没有自动温控仪的年代，他们完全是在凭借着肉眼和经验，去驯服那来自地底深处的狂暴能量。

第西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气温极低。

但“土法炼油厂”里的气氛，却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点火！”

随着李策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