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一滴柴油

“嗤——！！”

一声尖锐刺耳、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漏气声，突然从分馏塔中段的一个法兰接口处猛烈喷发出来。

那是被高温高压逼到极限的轻组分油气，硬生生冲破了那层用南洋橡胶和石棉混合熬制的土法密封泥。

喷薄而出的油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原油特有的那股子烂洋葱和硫化氢的恶臭，呛得人哪怕戴着防毒面具都觉得嗓子眼发甜。

“不好！闪开！”

李策瞳孔骤缩，一把拽住还在死死盯着压力表的陈志远，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向后猛地一扑。

两人刚扑倒在泥水里。

“轰隆！”

一声沉闷的爆燃声在他们头顶上方炸响。

那是泄漏的高温油气，接触到了加热炉下方未完全封闭的明火，瞬间引发了小型爆燃。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夹杂着滚滚黑烟，如同恶龙般在塔身中段翻滚咆哮。两个躲闪不及、正在负责给水槽加水的工人，虽然穿着厚实的棉衣，但在外的眉毛和头发瞬间被火舌燎得一干二净，脸上被熏得漆黑，惨叫着在地上打滚扑打着身上的火星。

“快！灭火！沙土掩埋！切断进料阀门！”

远处的李锐红着眼，带着几十个早就准备好的安保队员，拎着铁锹和装满黄沙的麻袋，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

一袋袋黄沙狠狠地砸向火苗，生生地将那团可能引发连环爆炸的火球给压灭了下去。

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焦糊味和令人作呕的橡胶燃烧味。

“老三，没事吧？！”

李锐一把将李策从泥水里拉了起来，上下打量着他，看到李策那件特制的石棉防化服上被烧出了几个焦黑的窟窿，心疼得首咬牙。

“这破玩意儿太危险了！简首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老三，咱们还是别弄了吧，大不了去求求洋人，让他们多运点洋油过来！”

“放屁！”

李策一把推开李锐的手，眼神中没有丝毫的退缩和恐惧，反而燃烧着一种被激怒后的极度狂热和偏执。

他摘下被熏黑的护目镜，死死地盯着那座还在冒着缕缕青烟、丑陋不堪的“土法分馏塔”。

“求洋人？求来的东西，随时都能被他们卡脖子断供！”

“今天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咱们这辈子都别想造出自己的汽车，这辈子都只能看着洋人的军舰在咱们大夏国的江面上耀武扬威！”

李策转过头，一把将还在惊魂未定的陈志远从地上拉了起来。

“陈工，压力表指针掉下来了吗？”

“掉……掉下来了，进料切断后，压力正在快速下降。”陈志远哆嗦着嘴唇，推了推歪掉的眼镜，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个被炸开的法兰接口。

“那说明塔内的分馏结构没堵死，只是冷凝管的流速跟不上汽化的速度，导致压力积聚，冲破了最薄弱的密封圈。”

李策的脑子飞速运转，前世的化工博士知识在这个极其简陋的时代背景下，被强行转化为最原始、最暴力的解决方案。

“大哥！”

李策猛地转头，盯着李锐。

“带人去仓库！把咱们从美国走私来的那批军用级高强度螺栓全给我搬过来！再拿几张最厚的特级生橡胶板！”

“陈工！你带两个胆大的钳工，跟我上塔！”

“东家！不行啊！塔还烫着呢！万一里面还有残存的高压油气……”陈志远吓得大惊失色，想要阻拦。

“没时间等它冷却了！”

李策一把扯过一块厚厚的湿毛巾，胡乱地裹在脸上，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他抓起一把沉重的管钳，大步走向那座仿佛还在喘息的钢铁怪兽。

“咱们的重机枪和迫击炮己经引起了洋人的警觉，留给咱们爬科技树的时间不多了。今天就算是这座塔真的炸了，我也要亲手把它这漏风的裤裆给缝上！”

……

半小时后。

在所有工人们提心吊胆的注视下。

李策和陈志远，还有两个老钳工，像壁虎一样攀附在滚烫的塔身外侧。

哪怕隔着厚厚的石棉服，那种几乎要把人烤熟的灼热感，依然顺着铁皮一丝丝地往骨头缝里钻。汗水刚刚渗出额头，瞬间就被高温蒸发成了白汽。

“快！换垫圈！拧死它！”

李策嘶哑着嗓子吼道。

他亲自拿着那张又厚又硬的特级生橡胶板，硬生生地将其塞进那个还在冒着刺鼻酸气的法兰接口里。

滚烫的铁壁烫得橡胶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滋啦”声，散发出极其难闻的焦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