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黑夜中的眼睛

这一夜，大雨滂沱。

似乎老天爷也想把前些日子上海滩的那些乌烟瘴气，统统冲刷干净。

李家工厂的食堂里，却是热火朝天。

几张拼起来的大圆桌上，摆满了硬菜。

红烧蹄髈、油焖大虾、西喜丸子……

当然，每一道菜里，都加了足量的天鲜素。

那香味，混着浓烈的烧刀子酒气，把屋顶都要掀翻了。

这是庆功宴。

为了庆祝“尸油谣言”的彻底破产，也为了庆祝李家在上海滩调味品市场的全面制霸。

“来来来！大家伙儿举杯！”

二叔李有德站在凳子上，满脸通红，手里举着一个大海碗。

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花似的，褶子里都夹着油光。

“这第一杯酒，咱们得敬三少爷！”

“要不是老三，咱们李家现在还在喝西北风呢！”

“老三那就是文曲星下凡，是财神爷转世！”

底下的工人和护厂队兄弟们纷纷起哄叫好。

“敬三少爷！”

“跟着三少爷有肉吃！”

李有德嘿嘿笑着，也不管李策喝不喝，自己先仰脖干了。

然后凑到李策身边，一脸谄媚地帮他倒茶。

“老三啊，你看现在生意这么好，是不是……给二叔我也安排个正经差事？”

“哪怕是管个仓库也行啊。”

李策坐在主位上，并没有喝酒。

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眼前这喧闹、喜庆的场面。

大家都在笑。

二姐在给工人们发红包，笑得合不拢嘴。

就连平时最老实的老管家吴伯，也喝了两盅，在那哼着小曲。

这是一幅多么美好的画面啊。

如果不看窗外那漆黑如墨的雨夜的话。

“二叔。”

李策放下茶杯，声音平静。

“管仓库就算了，那里面全是酸水，伤身体。”

“您还是继续管后勤吧，买买菜，跑跑腿，清闲。”

李有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掩饰过去。

“嘿嘿，也是，也是……老三是心疼二叔这把老骨头。”

李策转过头，看向窗外。

雨点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敲门。

他的心里，并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

相反，那种名为“危机感”的东西，随着赵万成的倒台，反而越来越强烈。

因为赵万成只是个做生意的。

生意人，讲究的是利。

打服了，给点甜头，还能当狗用。

但有些人，不是生意人。

他们是狼。

“砰！”

突然。

食堂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撞开了。

一股湿冷的风夹杂着雨水灌了进来，把桌上的烛火吹得忽明忽暗。

原本热闹的庆功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门口。

只见大哥李锐浑身湿透，像是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

他手里提着一根还在滴水的铁棍。

另一只手，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一个全身黑衣的人。

“大……大少爷？”

李有德吓得手里的酒碗都掉了，“这是咋了？”

李锐没理他。

他大步走进食堂，留下一串泥泞的脚印。

走到李策面前。

“噗通。”

他把手里那个黑衣人扔在地上。

那人一动不动，显然是昏死过去了。

“老三。”

李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杀气。

“抓到了。”

“这孙子想翻墙进咱们的硫酸车间。”

“手里还拿着这个。”

李锐把一个油布包扔在桌上。

打开一看。

里面是两个圆滚滚的、带着引信的——土炸弹。

“嘶——！”

周围的工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硫酸车间要是炸了，那满池子的浓硫酸流出来……

整个工厂都要变间地狱！

“这是要咱们的命啊！”李有德吓得腿都软了，首接钻到了桌子底下。

李策却很冷静。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个昏迷的黑衣人面前。

蹲下。

这人身材瘦小，但肌肉紧实，手掌上有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练家子。

“弄醒他。”

李策淡淡地说道。

“好嘞。”

李锐抓起桌上的一壶残茶，首接泼在那人脸上。

“哗啦！”

“咳咳咳！”

黑衣人被激醒了，剧烈地咳嗽着，下意识地想要跳起来反击。

但李锐的一只大脚，早就像泰山压顶一样踩在他的胸口。

“别动！”

李锐手里的铁棍抵在他的脑门上，“再动一下，脑浆子给你打出来！”

黑衣人不动了。

他用那双阴冷的眼睛死死盯着李策，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是个硬骨头。”

李策评价道。

他伸出手，猛地撕开了黑衣人胸口的衣服。

“刺啦——”

湿透的黑布裂开。

露出了那人精瘦的胸膛。

而在他的左胸口处，赫然纹着一条青色的、张牙舞爪的过肩龙。

龙爪里，还抓着一个血红色的“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