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赵掌柜的末路

福州路，曾是上海滩最香的一条街。

因为这里汇聚了各大菜系的顶尖酒楼，空气里永远飘荡着红烧肉和清蒸鱼的味道。

但今天，这里的味道变了。

变得恶臭熏天。

“哗啦——！”

一桶发酵了三天、黄白相间的大粪，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精准地泼在了鸿运楼那块金光闪闪的百年招牌上。

“砸！给我砸！”

“黑心烂肺的商家！自己做不出好吃的，就造谣害人！”

“昨天吓得老娘把刚买的一包天鲜素都扔了！赔钱！”

数千名愤怒的市民，像是决堤的洪水，将鸿运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死老鼠，像雨点一样砸向这家昔日的餐饮龙头。

大门紧闭。

曾经趾高气昂的门童和伙计，此刻早就吓得躲进了桌子底下。

二楼。

赵万成瘫坐在太师椅上，听着楼下那一阵阵“砸店”的怒吼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他的脸惨白如纸，那一身肥肉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完了……全完了……”

赵万成手里死死攥着那份《申江日报》。

头版头条，是一张巨大的照片。

照片上，李策身穿白大褂，手举烧杯，背景是晶莹剔透的玻璃仪器和一脸崇拜的洋教授。

标题只有八个大字，却字字诛心：

【科学证伪！谣言杀人！】

“会长……咱们怎么办啊？”

旁边，几个餐饮行会的理事，此刻也是如丧考妣。

“刚才巡捕房来人了，说是要调查谣言源头，钱老鼠那个软骨头肯定扛不住，把咱们都供出来了！”

“会长，你可得拿个主意啊！”

“主意？”

赵万成惨笑一声，抬起眼皮，看着这群平时称兄道弟、关键时刻只想甩锅的“盟友”。

“这时候想起我是会长了？”

“当初签封杀令的时候，你们不是一个个喊得比谁都响吗？”

话音未落。

杏花楼的王掌柜突然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长衫，脸上露出一种决绝的表情。

“赵兄，对不住了。”

“我那酒楼还要做生意，几百号伙计等着吃饭。”

“这封杀令……我杏花楼退出了。”

说完，王掌柜也不管赵万成什么反应，转身就走。

“哎！老王！你带带我！”

“我也退！我也退！”

“这那是封杀人家李家啊，这是在封杀咱们自己啊！”

一瞬间，树倒猢狲散。

刚才还满屋子的人，转眼间跑了个精光。

只剩下赵万成孤零零的一个人，面对着满桌的残羹冷炙。

还有窗外那越来越近的喊打声。

……

下午三点。

李家工厂。

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用来挡人的大门，现在门槛都被踏破了。

刚才从鸿运楼跑出来的那些大酒楼老板，此刻正排着队，像孙子一样站在财务室门口。

“二小姐！我是杏花楼的老王啊！”

“我要订货！五百瓶！不！一千瓶！”

“我有钱！全是现大洋！”

王掌柜手里挥舞着银票，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完全看不出昨天他还在酒桌上发誓要弄死李家。

李婉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算盘，连头都没抬。

“王老板，不好意思啊。”

“我们李总说了，之前退货名单上的人，现在要进货……”

李婉拨了一下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得排队。”

“而且，价格没优惠。五块大洋一瓶，概不赊账。”

“没问题！没问题！”

王掌柜连连点头，“只要给货，哪怕是十块我也认了！这要是再没天鲜素，客人都跑光了啊！”

看着这群曾经不可一世的大老板，此刻为了几瓶味精低声下气。

李婉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这才是商场。

实力，就是最大的尊严。

……

深夜。

暴雨又至。

李家老宅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李策正在看书，看的是一本关于机械制图的洋文书。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开了。

老管家吴伯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雨衣，浑身湿透，帽檐压得很低，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皮箱。

他摘下帽子。

露出一张苍老了十岁的脸。

正是赵万成。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餐饮行会会长，此刻就像是一条落水的流浪狗。

“李……李少爷。”

赵万成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他没有坐，而是首接弯下腰，要把膝盖往地上跪。

“别。”

李策淡淡地说了一个字，“赵会长，咱们不兴这一套。折寿。”

赵万成僵在半空，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最后，他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皮箱放在桌子上，打开。

金光一闪。

整整齐齐二十根大黄鱼。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