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分家的艺术

次日清晨。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但李家大宅的祠堂里，却依旧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显然，昨晚没人睡好觉。

三叔公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那根平时威风凛凛的龙头拐杖，此刻也没精打采地歪在一边。

二叔李有德更是像霜打的茄子，瘫在椅子上，嘴里还在念念叨叨。

“十万……那可是十万啊……”

“这要是还不上，咱们这把老骨头都得填进黄浦江啊。”

恐惧。

这就是李策想要的效果。

那个虚构的“十万债务”，就像是一座大山，压断了这群寄生虫最后一点贪婪的脊梁。

“大家都到齐了。”

李策走了进来。

他精神抖擞，手里还拿着一叠刚出炉的热烧饼，一边吃一边掉渣，显得格外轻松。

这种轻松，在众人眼里，成了“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老三啊！”

三叔公颤巍巍地开口，“你想出法子了吗？那洋人的银行……能不能宽限几天？”

“宽限不了。”

李策咽下最后一口烧饼，拍了拍手。

“洋人说了，下个月必须见钱。”

“否则，就要收厂子，收宅子，还要抓人抵债。”

“哎哟！”

李有德惨叫一声，捂着心口，“那咱们还是跑吧！回乡下躲躲！”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李策淡淡地说道，“再说了，洋人在租界的势力，那是通天的。跑？能跑到哪去？”

“那……那你说怎么办？”

众人都绝望地看着李策。

李策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办法，倒是有一个。”

“什么办法？快说！快说！”李有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分家。”

这两个字一出，祠堂里瞬间安静了。

“分……分家？”三叔公愣住了。

“对，彻底分家。”

李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笔债务，是我以个人名义借的，也是以工厂做抵押的。”

“只要咱们分了家，把工厂和债务都划到我一个人名下。”

“那么，这十万大洋的债，就跟各位长辈没关系了。”

“洋人要抓，也只抓我一个。”

“真的？！”

李有德猛地坐首了身体，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光芒。

“只要分家，我们就不用背债了？”

“当然。”

李策点了点头，“冤有头债有主。只要签了分家契约，去衙门备了案，你们就是安全的。”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甚至盖过了分家的悲凉。

“但是……”

李策话锋一转。

“既然分家，那就要分得干净。”

“工厂、配方、地契，这些都要归我，用来抵债。”

“各位手里的那点干股，也得交出来。”

“这……”

李有德犹豫了。

虽然怕背债，但这工厂现在可是日进斗金啊，就这么白白交出去，他心里像割肉一样疼。

“怎么？二叔舍不得？”

李策看着他那纠结的表情，心中冷笑。

“既然舍不得，那咱们就还是按昨晚说的，大家一起扛债，一起发财？”

“别别别！”

李有德连连摆手，“我扛不动！扛不动！”

“那就这么定了。”

李策从怀里掏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契约。

“当然，我也不能让各位长辈吃亏。”

“毕竟大家都是李家人。”

李策打了个响指。

门外，大哥李锐提着一个小皮箱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

不是银元，是一叠厚厚的银票。

“这里是我想办法凑的五千大洋。”

李策指着箱子。

“算是我买断各位手里股份的钱。”

“二叔两千，三叔公一千，剩下的各位族老分。”

“拿了这笔钱，签了这字。”

“从此以后，李氏实业的盈亏，跟各位再无瓜葛。”

“不管我是赚了一百万，还是赔了命，都不要再来找我。”

五千大洋！

这个数字，对于现在的李氏实业来说，也就是几天的利润。

但对于这些目光短浅的族老来说，这可是一笔巨款！

足以让他们在乡下买房置地，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了。

更重要的是，还能甩掉那个恐怖的“十万债务”。

这简首是天上掉馅饼啊！

“签！我签！”

李有德第一个跳了起来，生怕李策反悔。

他抢过毛笔，在契约上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迫不及待地按上了红手印。

“老三啊，二叔这可是为了你好啊！”

李有德一边把那两千大洋的银票往怀里揣，一边厚颜无耻地说道。

“这债太重了，二叔帮你分担不了，只能不给你添乱了。”

“您这心意，我领了。”

李策看着那鲜红的手印，眼神平静。

有了二叔带头，其他人也纷纷上前签字画押。

不到半个时辰。

所有的契约都签好了。

李家，这个在封建礼教束缚下的大锅饭家族，在这一刻，彻底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