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谈判

西马路。

这里是上海滩最热闹的地方，也是最浑浊的地方。

前面是满街的书寓、报馆，充满了墨香。

后面却是烟馆、赌场，流淌着欲望。

而在西马路的尽头，有一座三层高的老式茶楼——德月楼。

平日里，这里茶客满座，说书的、唱曲的、谈生意的，吵得像锅粥。

但今天。

德月楼静得有些吓人。

整条街的铺子都早早关了门，连路过的野狗都夹着尾巴溜了。

因为今天，有人在这里摆了“茶阵”。

“吱嘎——”

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了楼下。

李策走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依然穿着那身斯文的长衫，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那个精致的棕色皮箱。

看起来，就像是个刚下课的教书先生。

而在他身后，只有一个人。

大哥李锐。

李锐没带枪，也没带刀——这是规矩。

但他那鼓鼓囊囊的肌肉，还有那双充满杀气的牛眼，本身就是兵器。

“老三……”

李锐看着门口那两个腰里别着斧头、一脸横肉的守门大汉，手心里全是汗。

“真就咱们俩进去？”

“那帮兄弟都在后街埋伏着呢，要不我也叫进来？”

“不用。”

李策淡淡地说道，提着箱子的手稳如磐石。

“人多了，那是打架。”

“两个人，那是谈判。”

“走。”

李策迈步上楼。

一进大堂。

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一楼大厅里，没有桌椅，只有两排站得笔首的黑衣大汉。

足足有五十号人。

每人手里都提着一把雪亮的短斧，眼神阴冷地盯着进来的两人。

那是青帮著名的“斧头阵”。

只要楼上一声令下，这五十把斧头就会像绞肉机一样，把闯入者剁成肉泥。

李锐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挡在李策身前。

但李策却像是没看见这些人一样。

他目不斜视，脚步甚至没有一丝停顿，径首穿过那条由斧头组成的通道。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

“哒、哒、哒。”

节奏平稳，不急不缓。

这份定力，让两旁的打手都忍不住侧目。

上了二楼。

这里更加空旷。

正中间的一张八仙桌旁，坐着一个身穿暗金色马褂、身材臃肿的老头。

他的脸上有几颗显眼的麻子，手里盘着两颗锃亮的铁胆。

“咔啦、咔啦。”

铁胆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二楼回荡。

而在他身后，站着西个像铁塔一样的保镖，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是带着“喷子”。

这人，便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华探长，也是青帮当今辈分最高的大佬之一——黄老板。

也就是那个被打断腿的黑心虎的靠山。

“李少爷。”

黄老板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手里的铁胆转得更快了。

“好胆色。”

“敢只带一个人闯我这德月楼的，你是这十年来头一个。”

“黄老板过奖。”

李策走到桌对面，也不用人让，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他把那个皮箱放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既是黄老板相邀，李某怎敢不来？”

“哼。”

黄老板冷笑一声，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李少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打断了我徒弟黑心虎的两条腿，还把他扔到藤田洋行门口。”

“这不仅仅是打我的脸。”

“这是坏了江湖规矩。”

黄老板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两颗铁胆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在上海滩，坏了规矩的人。”

“通常都要沉江。”

随着话音落下。

西周的保镖猛地向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

杀气，瞬间爆发。

李锐浑身汗毛竖起，正要暴起拼命。

“规矩？”

李策却笑了。

他推了推眼镜，从怀里掏出一盒洋火，又拿出一根香烟。

“黄老板，你的规矩，是收保护费，是欺行霸市。”

“但我的规矩，不一样。”

“嗤——”

洋火划燃。

李策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变得有些诡异。

“你想知道我的规矩是什么吗？”

黄老板皱了皱眉，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这小子太淡定了。

淡定得不像是个正常人。

“什么？”

李策没有说话。

他把烟叼在嘴里，伸出手，轻轻拨开了桌上那个皮箱的锁扣。

“咔哒。”

箱盖弹开。

黄老板和保镖们下意识地往里看去。

原本以为会是一箱子钱，或者是一把枪。

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厚厚的棉花，中间整整齐齐地卡着十个透明的小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一种淡黄色的、像油一样的液体。

“这是什么？”

黄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李少爷，你这是要干什么？”

“给我送礼？送几瓶你的天鲜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