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疯狂的橡胶

跟这样的人作对，藤田那个老鬼子怕是要倒大霉。

“哈哈哈哈！”

黄老板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真几分假。

“李少爷，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好！这个朋友，我黄某人交了！”

“这契约，我签！”

黄老板拿起毛笔，在契约上重重地签下了名字。

然后，他冲着旁边的伙计喊了一嗓子。

“来人！”

“把这壶凉茶撤了！”

“换上好的大红袍！”

“给李少爷……上热茶！”

宣统二年的夏天，上海滩的天气格外燥热。

但比天气更热的，是人心。

一种名为“橡胶”的病毒，正在这座城市的血管里疯狂蔓延。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

哪怕是路边修脚的师傅，手里捏着客人的臭脚丫子，嘴里谈论的也不再是隔壁王寡妇的绯闻，而是——

“兰格志！”

“听说了吗？今儿个兰格志股票又涨了五十两！”

“哎哟我的妈呀！那可是快一千两了啊！年初才一百两不到呢！”

“早知道我就是把棺材板卖了也要买一股啊！”

空气中仿佛飘浮着肉眼可见的金粉。

每个人都红着眼睛，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李家工厂里，气氛也有些浮躁。

机器轰鸣依旧，但工人们干活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三少爷，出事了。”

老管家吴伯急匆匆地走进办公室，脸色难看。

“刚才有好几个老工人来找我，说是要……预支半年的工钱。”

“预支工钱？”

李策放下手中的钢笔，抬头看了看日历。

六月二十八。

距离那个毁灭性的日子，还有不到一个月。

“他们家里遭灾了？”

“不是。”

吴伯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是要去买股票。”

“说是隔壁弄堂卖臭豆腐的王二麻子，就因为买了一股那个什么橡胶股票，昨儿个把满口的黄牙都敲了，换了一嘴的金牙！”

“这帮人眼红了，说再不买就赶不上发财的车了。”

李策冷笑一声。

王二麻子换金牙？

那是他还没见过从楼顶跳下来的时候，那金牙会不会把脑浆子磕出来。

“不行。”

李策的声音斩钉截铁。

“告诉他们，一分钱都不预支。”

“不仅不预支，还要给我发个通告。”

李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些躁动不安的工人。

“凡是李氏实业的员工，无论是管事的还是扫地的。”

“严禁触碰任何橡胶股票。”

“谁要是敢买一股，立刻开除，永不录用！”

“这……”吴伯愣住了，“少爷，这是不是太绝了？那是人家的私房钱啊。”

“绝？”

李策转过身，眼神里透着一股悲悯。

“我这是在救他们的命。”

“去发通告吧。”

……

通告一出，全厂哗然。

工人们敢怒不敢言，私下里把李策骂了个狗血淋头。

“什么东西！自己赚大钱，就不许咱们喝点汤？”

“就是！我看他是嫉妒！怕咱们发财了不给他干活了！”

“土包子！懂个屁的金融！那是洋人的大生意，怎么可能赔？”

而反应最激烈的，不是工人。

是二叔李有德。

他虽然分家搬出去了，但还是经常厚着脸皮来工厂蹭饭，顺便打听点消息。

今天，他首接冲进了李策的办公室。

“老三！你是不是疯了？！”

李有德把那张通告拍在桌子上，唾沫星子乱飞。

“你不让工人买也就罢了，怎么还拦着我发财？”

“二叔，我什么时候拦你了？”李策淡淡地喝着茶。

“你不借我钱！”

李有德气急败坏，“我刚才找小婉借两万大洋，她说你下了死命令，一分钱都不许借给我！”

“你是不是看不得二叔过好日子？”

“那王二麻子都换金牙了！我堂堂李家二爷，现在出门还坐黄包车，丢不丢人？！”

李有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种看着别人发财比自己亏钱还难受的嫉妒心，正在疯狂啃噬他的理智。

“二叔。”

李策放下茶杯，看着这个被贪婪冲昏头脑的老人。

“那股票现在一千两一股。”

“你想过没有，它原本值多少？”

“我管它值多少！”

李有德挥舞着手臂，“只要明天有人肯出一千一百两买，那就是赚！”

“这就是击鼓传花。”

李策摇了摇头。

“鼓声随时会停。”

“花在谁手里，谁就得死。”

“你别跟我扯这些大道理！”李有德根本听不进去，“你不借拉倒！我有房子！我有地！我去抵押！”

“分家的时候你给了我两千块，再加上这房子，怎么也能凑个一万块！”

“我就不信了，这泼天的富贵轮不到我！”

说完，李有德气冲冲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李策没有阻拦。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更何况，这世道，不让这帮人跌个粉身碎骨，他们是不会长记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