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那抹爱国蓝

杨树浦，大华染厂。

这里比一个月前更加繁忙了。

扩建的二期厂房正在日夜赶工，几十个巨大的反应釜冒着白烟，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臭味虽然还在，但工人们闻着却觉得格外香甜。

那是钱的味道。

核心实验室里。

李策并没有因为“永黑布”的成功而沾沾自喜。

他穿着白大褂，正对着一排复杂的玻璃仪器发呆。

在他面前的烧杯里，盛着一种淡黄色的液体。

看起来平平无奇。

“三弟。”

二姐李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刚收到的消息。”

“德国洋行降价了。”

“他们的洋布现在也卖五角钱，而且还送洋肥皂。”

“咱们的销量今天稍微有点下滑，毕竟大家还是觉得洋货名头响……”

李策没有回头。

他依然盯着那个烧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降价？这是找死。”

“他们是海运过来的，成本本来就高，再加上关税、买办的抽成。”

“卖五角钱？那是卖一匹亏一匹。”

“让他们亏。”

李策拿起一根玻璃棒，轻轻搅动着烧杯里的液体。

“等他们亏得裤子都当了，也就是他们滚出大夏国的时候了。”

“可是……”

李婉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一他们一首亏下去，想把咱们耗死呢？毕竟洋人有钱啊。”

“耗死？”

李策转过身，将那个烧杯举了起来。

“二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李婉摇了摇头。

“这看起来像是……尿？”

“咳咳。”

李策差点被呛到，无奈地看了二姐一眼。

“这是隐色体。”

“准确地说，这是阴丹士林蓝的隐色体。”

“阴丹……什么蓝？”李婉觉得这个名字拗口极了。

“你可以叫它——还原蓝。”

李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冬日的阳光照射进来，落在那个烧杯上。

“二姐，看好了。”

“这是魔法。”

李策将烧杯里的淡黄色液体，倒在了一块洁白的棉布上。

布料瞬间被染成了淡淡的黄色。

“这……这就是黄色啊？”李婉有些失望。

“别急。”

李策微笑着说道。

“让风吹一会儿。”

就像上次染黑布一样。

随着布料接触到空气中的氧气。

奇迹再次发生了。

但这一次，不是变成黑色。

原本淡黄色的布料，开始迅速变色。

先是变成了淡绿，然后是深绿。

紧接着。

那一抹绿色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抽离了。

一种从未见过的、纯净到令人心颤的蓝色，开始在布面上绽放。

那是天空的颜色。

是大海的颜色。

是雨过天晴后，那一抹最纯粹的湛蓝。

它不像靛蓝那么土气，也不像普鲁士蓝那么阴郁。

它鲜艳、明亮、充满了一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哇……”

李婉捂住了嘴，眼睛里满是惊艳。

“好美……这颜色真美！”

“而且。”

李策拿起那块己经完全变成深蓝色的布，用力抖了抖。

“这种蓝，哪怕是在太阳底下暴晒一年，哪怕是用滚水煮上一百遍。”

“它依然会像今天一样鲜艳。”

“这就是阴丹士林。”

“它是染料皇冠上的明珠。”

李策看着那块蓝布，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仿佛透过了这块布，看到了未来的某个时刻。

在那个时刻，成千上万的热血青年，穿着这种颜色的中山装，走上街头，高呼着口号，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而流血牺牲。

这种蓝。

不仅仅是一种颜色。

它是一种信仰。

一种属于这个时代，属于觉醒者的图腾。

“二姐。”

李策将那块蓝布递给李婉，郑重地说道。

“告诉赵老蔫，把所有的生产线都给我停下来。”

“全力生产这种蓝色。”

“黑色的布，是给老百姓干活穿的。”

“但这种蓝色的布。”

李策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街头演讲的学生，指了指那些眼神中闪烁着希望的年轻人。

“它是给这个国家的脊梁穿的。”

“德国人想打价格战？”

“那我就用这种颜色，彻底终结他们的时代。”

李婉紧紧攥着那块蓝布，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温度。

她虽然不懂什么化学，也不懂什么家国大义。

但她看着弟弟那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豪情。

“好！”

“我这就去安排！”

“我要让这上海滩，变成蓝色的海洋！”

……

第二天。

《申江日报》的头版头条，并没有刊登什么花边新闻。

而是整个版面，只印了一句话。

背景是那种纯净的、令人过目难忘的湛蓝。

上面写着八个白色的大字——

【爱国之蓝，永不褪色。】

而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李氏布庄，新品上市。穿国货，做国士。】

这一天。

上海滩的年轻人，疯了。

宣统二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常都要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