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要办学堂！

李策看到气氛有点凝重，叹了口气，推开人群。

他走到车床前，熟练地清理掉卡死的碎屑，换上了一把新的刀头——那是仅剩的备件了。

“看好了。”

“我只演示一遍。”

李策调整呼吸，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

他不再是那个挥斥方遒的商业大亨，而是一个严谨的工程师。

调整转速，设定进给量，对刀。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

但在那些行家眼里，这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韵律感，那是对机器绝对掌控的自信。

“滋——”

随着切削液的喷淋，车刀接触到了钢材。

一条银色的、连绵不断的铁屑，像丝带一样卷曲着飞出。

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杂音。

几分钟后。

李策停机，退刀。

他拿起那个刚刚加工好的零件，用布擦干净，递给刘师傅。

“量一下。”

刘师傅颤抖着手，拿起卡尺——这次他没敢用手摸。

虽然看不懂具体的数字，但他能看到，卡尺的刻度与图纸上的要求，严丝合缝。

表面光洁如镜，甚至能照出人影。

“神了……真是神了……”

周围的工人们发出一阵惊叹。

“东家，您这手艺，比洋人师傅还厉害啊！”

李策却没有丝毫的得意。

他看着那一堆报废的零件，那是好几根昂贵的钨铬钢棒，就这么变成了废铁。

心痛。

不是心痛钱，是心痛时间。

他一个人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

他能教一个刘师傅，能教十个刘师傅吗？

而且，刘师傅他们年纪大了，眼睛花了，手也抖了。

那种根深蒂固的“差不多”思想，很难在一朝一夕间改变。

“都散了吧。”

李策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

“把这些废品都收起来，熔了重铸。”

“今晚停工检修，别再蛮干了。”

走出车间。

外面的雨还在下，空气湿冷。

李策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紧锁。

“老三……”

李锐跟了出来，有些愧疚地搓着手。

“是不是……大哥没管好？要不我再去招点人？听说江南制造局还有不少老师傅……”

“没用的，大哥。”

李策摇了摇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大夏国的工业，病在根子上。”

“洋务运动搞了三十年，买了那么多船，造了那么多炮，为什么还是打不过洋人？打不过东洋人？”

“因为我们只买来了铁，没买来脑子。”

“买办们只知道赚钱，官员们只知道捞油水。”

“没有人愿意沉下心来，去培养一代真正懂科学、懂技术、有纪律的产业工人。”

李策猛吸了一口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我想明白了。”

“靠买，买不来工业化。”

“靠挖墙脚，也挖不来我们要的未来。”

“我们必须自己造血。”

李策掐灭烟头，眼神变得坚定而冷酷。

“我去给青帮的黄老板打个电话。”

“现在？都半夜了……”

“就是现在。”

李策转身走进办公室，抓起电话听筒。

“我要人。”

“我不要那些混迹江湖的老油条，也不要那些只会抽大烟的混混，更不要那些自以为是的老工匠。”

“我要孩子。”

“要孤儿。”

“要那种十几岁，没爹没娘，饿得眼睛发绿，像一张白纸一样的孤儿。”

“有多少，要多少。”

李锐愣住了，看着弟弟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睛。

“老三，你是要……”

“既然老的教不会，那我就从小的教起。”

李策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改天换地的气魄。

“我要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

“然后，把这世上最先进的知识，把这工业文明的火种，硬生生地塞进他们的脑子里。”

“我要亲手打造一支……属于大夏国的工业禁卫军。”

电话接通了。

李策对着话筒，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喂，黄老板吗？”

“是我，李策。”

“帮我办件事，去苏北、去皖南，去那些遭了灾的地方。”

“给我找人。”

“我要……办学堂。”

…………

清晨，大华染厂那栋原本用来临时歇脚、如今却挂着“总账房”牌子的红砖小楼里，就己经炸了锅。

“乱了！全都乱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二姐李婉的声音尖锐得像是划破玻璃的刀片，平日里那个总是温婉贤淑、精打细算的大管家，此刻头发显得有些蓬乱，手里挥舞着几张皱巴巴、沾着油污的领料单，气得浑身发抖，脸颊涨得通红。

在她面前，肥皂厂的新任工头老张和染厂的元老赵老蔫，正脸红脖子粗地顶牛，两人的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对方脸上去了。

“老赵！你还要不要那张老脸？啊？那十桶硫酸是我昨晚就跟库房打好招呼要用的！我们要煮皂基！那锅都烧热了，油都下去了！你倒好，半夜带人全给我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