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上帝的眼泪

公共租界，黄浦路，礼查饭店。

这座被誉为“远东第一大饭店”的巴洛克式建筑，今夜仿佛成了整个上海滩光明的中心。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由大英帝国驻沪总领事查尔斯爵士亲自发起的“红十字慈善拍卖晚宴”。

所谓的慈善，在这个名利场里，往往只是权贵们社交的遮羞布。

大家心知肚明，那些平日里连一个铜板都舍不得施舍给路边乞丐的大亨们，今晚之所以挤破了头也要弄一张请柬进来。

他们是为了那个传说。

那个关于“上帝眼泪”的传说。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

身穿燕尾服的侍者托着银盘，像幽灵一样在人群中穿梭。

查尔斯爵士站在二楼的环形走廊上，手里端着一杯昂贵的苏格兰威士忌，俯瞰着楼下大厅里那些攒动的人头。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矜持而得意的微笑，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有些微醺。

“爵士，今晚的人比预想的还要多。”

身后的秘书汤姆低声说道，语气中难掩兴奋，“连很少露面的德意志公使夫人都来了，还有那位著名的犹太富商哈同。”

“因为他们怕死。”

查尔斯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汤姆，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是高贵的公使，还是贪婪的商人，在细菌面前，都是平等的。”

“以前，得了败血症或者肺炎，只能等死，或者祈求上帝。”

“但现在，我手里握着上帝的批准书。”

查尔斯整理了一下胸前那枚闪闪发光的勋章，那是他作为大英帝国体面的象征。

“走吧，好戏该开场了。”

……

晚上八点整。

拍卖师走上了铺着红地毯的舞台。

前面的几轮拍卖显得有些沉闷。

虽然也有不少好东西，比如前清王府流出来的古董字画，或是来自巴黎的最新款珠宝，但在场嘉宾的兴致显然不高。

法兰西公使夫人有些不耐烦地摇着羽毛扇子，低声对身边的女伴抱怨：“哦，上帝，又是这些陈旧的瓷器。我家里的柜子都塞不下了。查尔斯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把那个东西拿出来？”

坐在她不远处的一位德国军火商，则是一边抽着雪茄，一边不停地看怀表，他那只缠着厚厚纱布的左手搁在桌子上，显得有些焦躁。

终于。

随着一声清脆的木槌声，原本有些嘈杂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灯光暗了下来，只有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查尔斯爵士亲自走上台，接过了拍卖师的位置。

“女士们，先生们。”

查尔斯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今晚的压轴时刻到了。”

他做了一个手势。

两名身穿制服的卫兵，小心翼翼地抬上来一个铺着红色天鹅绒的托盘。

托盘上，没有璀璨的钻石，也没有精美的瓷器。

只有十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只有拇指大小的棕色玻璃瓶。

瓶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在灯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光泽。

“哗——”

台下响起了一阵抑制不住的骚动声。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坐首了身体，脖子伸得老长，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本能反应。

“我知道，你们都在等它。”

查尔斯拿起其中一个小瓶子，就像是托举着圣杯。

“大家应该都知道，我的侄子爱德华上尉，不久前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严重的链球菌感染，让皇家海军最好的医生都束手无策，甚至准备为他截肢。”

“但是！”

查尔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

“就是这个红色的小东西！仅仅用了三天，高烧退去，伤口愈合！现在，爱德华己经能在花园里追赶他的猎犬了！”

“这是医学的奇迹！这是上帝赐予人类的礼物！”

“我们称它为——百浪多息！”

虽然在场的很多人早就通过各种渠道证实了这个消息，但现在看到真实的药出现摆在面前时，那种震撼依然无以复加。

在这个连阑尾炎都可能致命的年代，一种能对抗细菌感染的特效药，价值无法估量。

“查尔斯爵士！”

那位德国军火商再也按捺不住，首接站了起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喊道：

“别说废话了！我的手指如果不治好就要烂掉了！开价吧！”

查尔斯微微一笑，优雅地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瓶，起拍价——一千英镑。”

全场哗然。

一千英镑！

可以在上海滩买下一栋带花园的小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