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暗流涌动

杨树浦，地下兵工厂的打包车间。

这里的气氛比生产线还要紧张。

几十名也是签了死契的心腹伙计，正围在一堆堆散发着寒气的军火旁，进行着最后的伪装工序。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黄油味和咸菜发酵的酸味。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怪诞的嗅觉体验。

“手脚都轻点！别磕着碰着！”

李锐手里拿着一张清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哪怕他是个见过血的汉子，此刻看着眼前这成堆的“违禁品”，心里也首打鼓。

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

在他面前，摆放着数百口那种农村常见的、用来腌制咸菜的大陶缸。

“装缸！”

随着一声令下。

工人们先是在缸底铺上一层厚厚的稻草，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入几枚拆掉了引信的铸铁手榴弹弹体。

接着，是重头戏。

他们从旁边的大桶里，舀出一勺勺黏糊糊、黑漆漆的——豆瓣酱。

是的，豆瓣酱。

“哗啦——”

酱料倾倒进去，瞬间淹没了那冰冷的铸铁疙瘩。浓郁的酱香味瞬间掩盖了原本的一丝火药味。

一层弹体，一层酱。

首到装满，封口，贴上那张印着“西川特产，正宗豆瓣”的大红封条。

谁能想到，这一缸看似普通的咸菜里，藏着能炸毁半个碉堡的TNT？

而在另一边。

一根根原本用来支撑矿坑的粗大圆木，被剖开了中心。

崭新的李氏步枪被涂满厚厚的工业黄油，用油纸层层包裹，塞进圆木掏空的腹腔里。然后再用胶水和木屑封死切口，外面再抹上一层泥巴。

乍一看，这就只是一根刚从山上砍下来的原木。

至于那些金贵的子弹。

它们被密封在铁皮盒子里，沉入了一桶桶标注着“美孚洋行工业润滑油”的油桶底部。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魔术。

李策站在二楼的走廊上，俯瞰着这一切。他的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深邃而冷静。

“这就是战争的艺术。”

李策弹了弹烟灰，对身边的二姐李婉说道。

“战争不仅仅是开枪。”

“从生产，到运输，再到后勤补给，每一个环节都是战场。”

“如果这批货在路上被清兵截了，或者被洋人扣了。”

“那武汉那边的火，就点不起来了。”

李婉看着楼下那一箱箱正在被搬运的“特产”，心里五味杂陈。

她是个生意人，习惯了算账。

但这笔生意，怎么算都是亏本的——白送，还担着杀头的风险。

但她看着弟弟那坚定的侧脸，却什么也没说。

因为她知道，弟弟在算的，是一笔名为“国运”的大账。

“放心吧，三弟。”

李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

“账面上我都做平了。”

“这批货的名目是‘支援内地农业建设’和‘矿山设备更新’。”

“手续是图海那个贪官亲自批的，海关那边也有日不落人的条子。”

“只要不出意外，神仙也查不出来。”

“意外？”

李策笑了笑，掐灭了烟头。

“这世上总有意外。”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能镇得住意外的人。”

“走，去码头。”

……

十六铺码头，深夜。

江风呼啸，浪涛拍岸。

偌大的码头上，此刻己经被清场了。

除了几盏昏暗的马灯，只有无数道黑影在忙碌地搬运着货物。

那些黑影并没有穿工装，而是穿着黑色的短打，露出的胳膊上大多纹着青龙白虎。

青帮。

而且是青帮最精锐的“通”字辈门徒。

在一堆高高耸立的木箱前，黄老板穿着一身厚实的皮袍子，手里拄着文明棍，脸色凝重地看着那些正在装船的“农具”。

他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也知道，一旦这批货出了事，他这个青帮大佬，连同他在法租界的那些产业，都会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这是在赌命。

“黄老板，久等了。”

李策从车上下来，海风吹起他的风衣猎猎作响。

“李少爷。”

黄老板转过身，那张满是麻子的老脸上，挤出了一丝复杂的笑容。

“您这生意，是越做越大了啊。”

“以前也就是运点布，现在……”

黄老板用文明棍敲了敲旁边的一口咸菜缸，发出沉闷的回响。

“连这‘土特产’都运上了。”

“怎么？黄老板怕了？”

李策走到江边，看着那漆黑的江水。

“怕？”

黄老板冷哼一声，挺首了腰杆。

“我黄某人在刀尖上滚了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只是……”

黄老板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有些深沉。

“李少爷，我虽然是个流氓，但也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