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一堂课

第二天。

五辆蒙着厚厚油布的道奇大卡车，像是一群刚从泥潭里打滚回来的野兽，冲进了李家工厂刚刚扩建好的后勤区大院。

车还没停稳，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就顺着油布的缝隙钻了出来。

那味道，比夏天发酵了三天的垃圾堆还要冲鼻。

混合着汗酸、排泄物、霉烂的稻草味，还有那种长期不洗澡的人身上特有的馊味。

负责警戒的安保队员们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拉的是啥？死猪？”

一个年轻队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闭嘴！那是咱们未来的……咳，学徒工。”

李锐站在台阶上，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闻到这股味儿，还是忍不住胃里一阵翻腾。

“哗啦——”

车斗后挡板被粗暴地打开。

几个膀大腰圆的青帮弟子跳下车，像是赶牲口一样，挥舞着手里的竹条，冲着车厢里吆喝：

“下车！都他妈给老子下车！”

“到了！别磨蹭！想挨揍是不是？”

随着他们的呵斥，车厢里一阵骚动。紧接着，一个个瘦小、肮脏、如同黑炭一般的身影，哆哆嗦嗦地从车上跳了下来，或者是被首接扔了下来。

那是孩子。

足足两百多个孩子。

大的不过十西五岁，小的可能只有七八岁。

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就看不出颜色，烂成了布条挂在身上，露出下面青紫色的皮肤和根根分明的肋骨。

他们的头发乱得像鸡窝，里面甚至能看到跳蚤在爬。脚上大多没鞋，赤着一双满是冻疮和泥垢的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聚在一起！别乱跑！”

青帮的人把他们赶到中间。

这群孩子挤成一团，像是受惊的鹌鹑。

那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里，写满了极度的惊恐和绝望。

他们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他们只知道，这几天他们被人像抓流浪狗一样抓上车。

在流浪儿的传言里，这种车通常只有两个去处。

要么是去黑煤窑挖煤，累死拉倒。

要么是被卖去那种不见天日的脏地方，供人取乐。

“我不去……我不去黑煤窑……”

人群边缘，一个看起来稍微大一点、大概十三西岁的男孩，突然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尖叫。

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一个小女孩，像是一头被逼急了的小狼崽子，朝着大门的方向发足狂奔。

“跑！快跑！这是卖猪仔的！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他一边跑一边喊，想要制造混乱。

果然，被他这么一喊，原本就紧绷着神经的孩子们瞬间炸了锅，有好几个也跟着往外冲，哭喊声响成一片。

“妈的！还敢跑？”

负责押车的青帮头目大怒，就要拔腰里的斧头。

“住手！”

一声暴喝响起。

不是青帮的人，而是李锐。

李锐像是一座铁塔般挡在了大门口，单手就把那个带头逃跑的男孩给拎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这群坏人！我要咬死你！”

男孩拼命挣扎，张嘴就要咬李锐的手腕。那一嘴牙虽然黄，却尖利得很。

李锐眉头一皱，稍微用了点力，把男孩按在地上，但他没有打人，只是用那双牛眼瞪着这群骚乱的孩子。

“都给老子站住！”

“谁再跑一步，今晚没饭吃！”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对于这群饿了不知道多少顿的孩子来说，“饭”这个字，有着至高无上的魔力。

骚乱瞬间平息了。

孩子们停下脚步，眼巴巴地看着李锐，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在骗人。

就在这时。

一阵脚步声从办公楼那边传来。

李策走了过来。

他并没有嫌弃地捂鼻子，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怜悯或厌恶。

他的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群等待检阅的士兵。

“三弟，这帮小崽子野得很，不服管。”

李锐提着那个还在哼哧哼哧喘粗气的男孩，有些无奈地说道。

李策走到那个男孩面前，蹲下身子。

男孩抬起头，用一种仇恨且警惕的眼神死死盯着李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声。

“想跑？”

李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不想死……我要活……”男孩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想活？”

李策笑了。

他站起身，并没有说什么大道理，也没有解释这里不是黑煤窑。

他只是转过身，对着那扇紧闭的食堂大门挥了挥手。

“开门。”

“哗啦——”

食堂的大铁门被拉开。

那一瞬间。

一股霸道、浓郁、足以让人灵魂出窍的香气，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广场上轰然引爆。

那是红烧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