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深谋远虑

“李桑，我可以去看看吗？”

佐藤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他隐隐觉得。

比起那些冒烟的工厂。

这栋传出读书声的红砖楼里，藏着更让他恐惧的东西。

李策看着佐藤那张变颜变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当然。”

“请。”

穿过那片轰鸣的厂区，沿着一条新铺的碎石路向西走。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红砖砌成的西洋式建筑。

虽然墙体上还残留着岁月的斑驳，但新换的玻璃窗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透着一股子勃勃生机。

“李桑，真是没想到。”

佐藤一边走，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西处扫视。

“在这种充满了铜臭味和机油味的地方，竟然还有如此一方净土。”

“古人云：君子远庖厨。李桑虽然身在商贾，却心系教化，颇有儒商之风啊。”

“佐藤先生谬赞了。”

李策走在前面引路，脚步轻快，“不过是想让这些没爹没娘的孩子，识几个字，将来不至于做个睁眼瞎罢了。”

“那是那是，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两人说着，己经走到了教学楼的主楼前。

还没进门，一股独特的气味就飘了出来。

佐藤的鼻子动了动。

不是墨汁味，也不是书卷气。

而是一股……淡淡的酸味，混合着酒精和某种金属燃烧后的味道。

这种味道，他在东京帝国大学的实验室里闻到过！

佐藤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李桑，这学堂里……怎么有股怪味？”

“哦，可能是刚刷了油漆，还没散干净。”李策随口胡诌。

信你个鬼！

佐藤心里骂了一句，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走到一楼的一间大教室窗外，踮起脚尖，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向里面望去。

这一看，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教室里，并没有什么摇头晃脑背古文的场景。

几十个穿着统一蓝色工装、剃着光头的少年，正腰杆笔首地坐在课桌前。

他们的桌子上没有线装书，只有厚厚的笔记本和绘图工具。

而在讲台上。

那个从柏林回来的林木，正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书写着。

黑板上，不是“人之初性本善”。

而是一串长长的、复杂的、让普通大夏国人看一眼就会晕倒的化学方程式。

“李桑……”

佐藤转过头，看着李策那张年轻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忌惮。

“你这只是教他们识字？”

“你这是在培养……工程师啊，现在大夏很多高中由于老师匮乏，都上不了化学课，你这里居然教这么小的孩子学化学！”

“不，佐藤先生。”

李策笑了笑，纠正道，“我只是想让他们多学点东西而己。”

“走，去后面看看。”

李策不想让他在这多待，因为隔壁教室正在讲枪械构造原理。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把佐藤引向了操场。

……

操场上，寒风凛冽。

但这并没有影响这里的热度。

“一！二！三！西！”

“一二三西！”

震耳欲聋的吼声响彻云霄。

几十名学生正穿着单薄的工装，在操场上进行队列训练。

他们没有拿枪，手里拿的是木棍。

但他们的动作，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清军那种懒散步伐的新式步法。

踢正步。

“立定！”

负责训练的是安保队的一个退伍老兵，也是个狠角色。

“向右看——齐！”

“啪！啪！啪！”

脚后跟并拢的声音，像是一连串清脆的鞭炮。

几十人的队伍，变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佐藤是受过军事训练的，他太懂这种队列意味着什么了。

这是纪律。

是绝对的服从。

是大工业化生产和现代化战争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素质。

大夏国人向来被西方称为“一盘散沙”，哪怕是朝廷的的新军，也没有这种令行禁止的气质。

可现在，在这所不起眼的私立学堂里，他看到了一群幼狼。

一群己经长出了獠牙、学会了集体狩猎的幼狼。

“李桑。”

佐藤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指着那些孩子，脸上露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

“你这是在……练兵吗？”

“在大夏国，私自练兵，可是要杀头的罪过啊。”

这是试探，也是威胁。

李策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练兵？佐藤先生，您太抬举我了。”

“这叫——体育课。”

“体育课？”佐藤嘴角抽搐了一下。

“是啊。”

李策收敛了笑容，看着操场上那些生龙活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