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趁火打劫

七天后。

傅家甸的天，变了。

原本弥漫在街道上的那种令人窒息的死气，像是被一场大风刮走了一般。虽然寒风依旧凛冽，虽然家家户户门口的白幡还没撤去，但人们的眼睛里，那种等死的绝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希望，和对“规矩”的绝对服从。

防疫总站的指挥室里，炉火烧得正旺。

伍连德博士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报表，手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他那张几天几夜没合眼的脸上，胡茬乱糟糟的，眼圈黑得像熊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李先生！神迹！真的是神迹啊！”

伍连德把报表拍在桌子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您看这数据！”

“七天前，傅家甸每天的新增死亡人数平局是183人！”

“但是昨天……”

伍连德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比划了一下。

“昨天的新增死亡人数，只有12人！”

“而且，这12个人都是送来太晚，肺都烂没了的。剩下的一千多名确诊病患，在服用了‘百浪多息’之后，有八成以上都退烧了！甚至有几百人己经能下地喝粥了！”

“死亡率从十成，降到了不足两成！”

伍连德摘下眼镜，擦了一把激动的泪水。

作为剑桥医学博士，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霸道的药效，更没见过这么立竿见影的防疫手段。

“不仅是药。”

伍连德看着窗外那些戴着口罩、排队领取石灰和酒精的百姓，感慨道。

“口罩令、消毒、还有那把火……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传染源被切断了，老百姓也知道该怎么活了。”

“李先生，您不光是救了傅家甸，您是救了整个大清的脸面啊！”

李策坐在火炉旁，正拿着一把小刀削苹果。

听到这话，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李震。

“伍博士，咱们这边是稳住了，可咱们的邻居，那些高高在上的洋大人们，日子怕是不好过喽。”

李策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越过傅家甸低矮的土墙，看向远处那片灯火辉煌、却隐隐透着一股子慌乱气息的区域。

那是中东铁路附属地，也就是俄国人和日本人的的地方。

“听说，那位法国名医梅斯尼先生，昨天还在报纸上骂你是庸医？”

李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说鼠疫是老鼠传人，不是人传人？还说戴口罩是东方人的巫术？”

伍连德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愤怒。

“是啊。梅斯尼医生是巴斯德研究所的专家，资历很老。他根本不听我的劝告，前天甚至没戴口罩就去俄国那边的医院视察了，还伸手去摸病人的脉搏……”

“找死。”

李策吐出两个字，将手里的苹果皮扔进火炉。

“滋啦”一声，果皮化为灰烬。

“傲慢是生存最大的障碍。”

“伍博士，接下来，咱们得换个规矩。”

“什么规矩？”伍连德一愣。

“以前是咱们求着洋人别封锁。”

李策转过身，眼神如刀。

“现在，轮到咱们封锁他们了。”

“传令安保队！把通往租界的所有路口，全部给我架上机枪！拉上铁丝网！”

“没有我的手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过来！”

“哪怕是洋人，也不行！”

……

俄国租界，铁路大饭店。

这里原本是哈尔滨最奢华的销金窟，此时却乱成了一锅粥。

大厅里，原本悠扬的钢琴声早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惊恐的尖叫声。

那些平日里穿着燕尾服、举止优雅的俄国贵族和日本商人们，此刻一个个像是没头的苍蝇，捂着嘴巴西处乱窜。

因为就在刚才，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租界。

那位被他们奉为救世主、号称要来揭穿伍连德“骗局”的法国名医——梅斯尼博士，死了。

死状极惨。

就在他视察完俄国医院后的第三天，他就开始高烧、咳血。

那种紫黑色的斑点像恶魔的吻痕一样爬满了他的全身。

他在极度的痛苦中挣扎了六个小时，肺部彻底烂掉，最后在一声凄厉的惨叫中咽了气。

甚至连给他做最后临终祷告的神父，当晚也发起了高烧。

“上帝啊！这是魔鬼的诅咒！”

“梅斯尼博士都死了！西医没用！西医救不了我们！”

“快跑啊！这里全是病毒！”

恐慌像是一颗核弹，在租界里引爆了。

之前他们嘲笑傅家甸的人戴口罩是“戴狗嘴”，嘲笑李策的药是“红色的巫毒水”。

他们依旧在舞厅里跳舞，在酒馆里酗酒，坚信高贵的白种人有上帝保佑，不会得这种穷人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