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高卢人的算盘

查尔斯走了。

带着他的新订单，带着那五百瓶私货，心满意足地走了。

李锐从门后走出来，看着查尔斯远去的车影，一脸的不解。

“老三，南洋建厂我能理解，那是咱们的退路。”

“可这德意志教官……咱们自己练不行吗？非得花那冤枉钱请洋鬼子？”

“大哥。”

李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青岛的位置点了点。

“咱们自己练，练出来的充其量是悍匪。”

“但德意志人练出来的，那是军队。”

“那是能打硬仗、能跟正规军拼刺刀、能挖战壕搞步炮协同的——战争机器。”

“而且……”

李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请德意志人来，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什么目的？”

“设备。”

李策转身，看向工厂地下室的方向。

“我们要造重机枪，要造更精密的炮。”

“日不落人的设备虽然好，但他们太小气，我们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但德意志人不一样。”

“只要能跟这几个德意志军官搭上线，我就能顺藤摸瓜，通过他们，买到克虏伯真正的核心机床。”

“这一步棋，叫——借鸡生蛋。”

李锐听得目瞪口呆。

他看着自己的弟弟，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用日不落人的关系，去请德意志人，然后用德意志人的技术，来武装自己。

这哪是做生意啊。

这是在列强的夹缝里，硬生生地杀出一条通天大道啊！

“东家！又来了一辆洋车！”

查尔斯前脚刚走，下面的人又跑进李策办公室汇报。

“这次是个车头挂着三色旗的，下来的洋人抹着香水，那是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

“三色旗？”

李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容。

“看来，咱们的高卢公鸡朋友，也闻着味儿来了。”

“大哥，准备迎客。”

……

法租界的主人，公董局的董事杜波依斯是个典型的法国人。

西十来岁，留着精心修剪的小胡子，穿着剪裁考究的条纹西装，胸前的口袋里甚至还插着一块折叠成花朵形状的丝绸手帕。

他一进门，并没有像查尔斯那样摆出盛气凌人的架子，而是先夸张地叹了口气，摘下礼帽，对着李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法式脱帽礼。

“哦，这就是传说中的李先生吗？”

杜波依斯操着一口带着浓重鼻音法语腔调的中文。

“您的名字，现在可是比巴黎歌剧院的头牌女高音还要响亮啊。”

“杜波依斯领事过奖了。”

李策起身相迎，礼数周全。

“不知领事先生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为了生命，还有……遗憾。”

杜波依斯坐下后，神色突然变得哀伤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那位惨死在哈市的法国名医——梅斯尼博士的照片。

“梅斯尼博士是我们法兰西医学界的骄傲，但他却陨落在了那场该死的瘟疫里。”

“这让我们整个法租界，甚至整个法兰西都感到恐慌。”

杜波依斯抬起头，那双棕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李先生，我听说，您手里有一种神奇的红色药粉，能从死神手里抢人？”

杜波依斯摊了摊手。

“我们不想再看到悲剧重演了。”

“所以，如果这种药是您生产的，我想代表法租界公董局，以及法属印度支那总督府，向您采购一批那种药。”

“价格嘛，我们可以参考日不落的出价，甚至……更高一点。”

果然是来买药的。

李策心里跟明镜似的。

梅斯尼的死，彻底打碎了西方人对自身免疫力的迷信。现在的“百浪多息”，在他们眼里就是真正的一命换一命的神物。

“我很同情梅斯尼博士的遭遇。”

李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但是，领事先生。”

“您来晚了。”

“查尔斯爵士己经代表大英帝国，签下了‘百浪多息’在欧洲地区的独家代理协议。”

“我己经承诺，不会把药首接卖给除英国以外的任何欧洲国家。”

“什么？！”

杜波依斯听到这种药真的是李策生产的，本来很开心，但听到己经被查尔斯代理了，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公鸡，猛地跳了起来，脸上的优雅瞬间荡然无存。

“该死！这群贪婪的海盗！”

“他们想垄断？想让我们法兰西绅士去求他们买药？还要被他们狠狠宰一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看着气急败坏的杜波依斯，李策知道，火候到了。

“领事先生，请冷静。”

李策给他倒了一杯茶。

“合同确实签了，我也不能违约。”

“但是……”

李策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