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绅士的怒火

另外一间教室。

这里的气氛倒是比楼下好很多，因为……根本没在上课。

一个三十岁出头、头发乱糟糟的男人，正蹲在地上，跟几个学生围着一堆石头指指点点。

“孙明先生。”李婉叫了一声。

男人抬起头，脸上蹭着灰，眼镜片还裂了一道纹。

“哎？李经理来了？”

孙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到李策，疑惑地问：“这位是？”

“这是我三弟，李策，也是这里的校长。”

“哦！校长好！”

孙明倒是不拘小节，热情地伸出脏兮兮的手。

“李校长，您回来的正好！我要申请经费！”

这一见面就要钱，让李婉有些挂不住脸，但李策却握住了他的手，毫不在意那手上的泥土。

“孙先生要钱做什么？”

李策客气的道。

“买设备！买试剂！”

孙明指着地上的石头，眼睛发亮。

“这帮孩子虽然不识字，但眼神好使，腿脚也勤快！我带他们去后山转了两圈，他们居然能分辨出哪种石头硬，哪种石头脆。”

“我想带他们出去跑跑。”

“光在教室里看标本练不出勘探队，得去野外敲石头！”

“但是……这差旅费，还有买那些洋人的勘探锤、罗盘，都要钱啊。”

李策看着这个一脸狂热的海归博士。

耶鲁大学地质学博士，回国后想去矿务局报效国家，结果因为没钱送礼，被安排去管仓库。一气之下辞了官，差点饿死街头，被高薪挖了过来。

“批。”

李策转头对李婉说道。

“二姐，给孙先生批两千块特别经费。”

“另外，去洋行订购十套最好的德国地质勘探设备。”

“啊？两千？”李婉有些肉疼。

“孙先生。”

李策看着孙明，郑重地说道。

“钱管够。”

“我只有一个要求。”

“带这帮孩子出去，不仅要教他们找矿，还要教会他们怎么在野外活下来。”

“还有，注意安全。”

“将来，他们是我们要撒向全大夏国的——探针。”

孙明激动得手都在抖。他回国这么久，遇到的全是让他写报告的官僚，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钱让他去“敲石头”。

“放心吧校长！只要有这帮孩子，我保证把江南地底下的宝贝都给您画出来！”

……

走出教学楼，来到了后院的实习车间。

这里是噪音最大的地方，也是李策最期待的地方。

“滋滋滋——”

车床的切削声刺耳。

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汉子，正站在一台老式皮带车床前，手把手地教一个学生怎么进刀。

“手要稳！心要静！别怕铁屑烫手！”

“看着刻度！多一分就是废品！”

那是张德彪。

南洋回来的橡胶技工。

此刻，看着那个满身油污、却教得一丝不苟的汉子，李策点了点头。

这人虽然是做橡胶的，但机械底子很扎实，而且……肯干脏活。

“张工？”

李策走了过去。

张德彪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看到被簇拥着的李策，赶紧那毛巾擦手，显得有些局促。

“您……您就是大东家？”

“是我。”

李策伸出手。

“听说你是南洋回来的？”

“是，俺家以前在槟城种橡胶的。”张德彪憨厚地笑了笑，口音很重。

“橡胶好啊。”

李策意味深长地说道。

“不过在车间里修机器，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张德彪连连摆手，“有饭吃，有工开，这就很好了。而且这帮孩子……挺像俺小时候的。”

李策看着他那双粗糙但灵巧的手，心里己经有了计较。

“好好干。”

李策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有笔大生意，想找个懂行的人聊聊。到时候，你来我办公室。”

张德彪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激动：“是！东家！”

……

离开学校的时候。

操场上，己经有孩子们排队打饭。

没有了之前的狼吞虎咽，队伍排得整整齐齐，饭前还唱了一支李策“抄”来的军歌。

虽然跑调，但气势十足。

李震站在队伍最前面，作为班长在维持秩序。

他看见李策，想要跑过来，但看了看正在分饭的老师，又忍住了，只是远远地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

李策回了一个礼。

“三弟，怎么样？”李婉问道。

“比我想象的要好。”

李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红砖楼。

“虽然离目标还差得远，但至少……他们己经不是流浪儿了。”

“他们是学徒，是未来的工人，是种子。”

“只要这种子在，咱们李家的根基，就断不了。”

回到工厂办公室时，天己经擦黑了。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一股浓烈的古巴雪茄味混合着焦躁的情绪，首冲门外。

查尔斯爵士正坐在李策的椅子上，手里那根昂贵的手杖被他像击剑一样敲得地板“咚咚”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