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笑面虎的定金

杨树浦的午后，阳光有些慵懒。

李策坐在办公室里，特意没有让勤杂工收拾桌子。

此刻，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乱成一团，到处是散落的报表、揉皱的信纸，还有一个装满了烟蒂的烟灰缸。

他解开了领口的风纪扣，头发也故意弄得有些凌乱，甚至还在眼眶下抹了一点点淡青色的粉末，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憔悴和焦虑。

“二弟，佐藤先生到了。”

李锐推门进来，瓮声瓮气地说道，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厌恶。

“请进来。”

李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债务和琐事缠身的烦躁与疲惫。

几分钟后。

佐藤一郎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手里提着一根象牙柄的文明棍，身后跟着那个形影不离的翻译。

一进门，佐藤的那双绿豆眼就迅速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凌乱的桌面、满屋的烟味、还有李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这一切细节都被他尽收眼底。

佐藤心里的石头落地了三分，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看来，探子的情报没错。

这位风光无限的“抗疫英雄”，日子并不好过。

“哎呀！李桑！久违了！”

佐藤快步走上前，甚至主动伸出了双手。

“听说您从北方凯旋，成了朝廷册封的大英雄，鄙人特来道贺啊！真的是可喜可贺！”

“英雄？”

李策苦笑一声，并没有起身，只是疲惫地握了握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佐藤先生，您就别寒碜我了。”

“什么英雄？我现在就是个到处借钱填窟窿的狗熊。”

李策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一盒烟，递给佐藤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深吸了一口，眉头紧锁。

“实不相瞒，這次北方之行，我是赚了点虚名，可这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哦？”

佐藤接过烟，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毛。

“李桑何出此言？我听说您的染厂日进斗金，怎么会缺钱呢？”

“染厂是赚钱，可架不住花钱的地方多啊！”

李策指了指窗外那个正在冒烟的钢铁厂方向，一脸的愤懑。

“那个破钢铁厂，简首就是个无底洞！我听信了洋人的鬼话，搞什么特种钢，结果呢？”

“技术不行，设备老化，炼一炉废一炉！前几天还炸了一个高压锅炉，伤了好几个工人，光是赔偿金就花了我好几万！”

“再加上这次去北方，那几十车的物资，全是真金白银买的，一分钱没往回拿。虽然换回了点油，可还得运费，一时半会儿变不了现啊。”

李策说得声情并茂，那副“步子迈大了扯着蛋”的悔恨模样，演得入木三分。

佐藤听得心里暗爽。

他原本以为李策这次北方之行赚的盆满钵满，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大夏国人就是好大喜功，不懂工业的艰难。炼钢？那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岂是这么容易玩的？

“李桑，创业艰难，我理解，我理解。”

佐藤假惺惺地安慰道，随后话锋一转，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今早刚出版的《申报》。

他把报纸摊开在桌上，手指点在头版头条的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是李策在东北给病人分发红色药水的场景。

“不过，李桑，虽然钢铁厂亏了，但您手里应该还有一张王牌吧？”

佐藤的身体前倾，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死死盯着李策的眼睛。

“这种被称为‘红色神药’的东西，现在可是名震天下啊。”

“听说它能起死回生，连鼠疫都能治，”

“李桑，咱们是老朋友了，您跟我交个底。”

佐藤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试探和贪婪。

“这药查尔斯也有的卖，……这到底是您生产的还是日不落那边生产的……”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如果承认了。

东洋人绝对会动用一切手段——无论是绑架、暗杀还是战争，来抢夺这个配方。

但李策的反应，却出乎佐藤的意料。

“我生产？”

李策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

“佐藤先生！您太高看我了！也太小看这化学工业了！”

“我要是能造这药，我现在还用得着在这儿跟您哭穷？我早就躺在金山上数钱了！”

“那这药……”佐藤狐疑地看着他。

“买的！”

李策咬牙切齿，一脸的肉痛。

“这药叫‘百浪多息’，是日不落皇家海军实验室的最新成果！我是为了去北方救人，求爷爷告奶奶，才从查尔斯手里买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