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还债！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

李家老宅所在的这条街，今天格外热闹。

平时这个时候，街坊西邻都在家里歇晌，但这会儿，李家大门口己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卖大饼的、修鞋的、还有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闲汉，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在等一场大戏开锣。

“哎，听说了吗？今儿个是李家还债的最后期限。”

“早听说了！那东洋人放出话来了，今天要收了李家的宅子，还要把李老爷子的棺材扔出去呢！”

“作孽哦……李家算是彻底败了。听说那三少爷前几天在张园摆摊卖假药骗钱，也不知道赚了几个子儿。”

“赚个屁！三万大洋啊！就算他是财神爷转世，这一个月也变不出来吧？”

人群嗡嗡作响，议论声中夹杂着同情，但更多的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这就是人性。

看着高楼起，他们眼红；看着楼塌了，他们比谁都兴奋。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人群迅速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道。

只见一辆黑色的福特T型轿车，喷着黑烟，缓缓开了过来。

后面还跟着两辆黄包车，上面坐着几个穿着黑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的律师，以及几个手里拿着大铁锁和封条的巡捕。

甚至是……还有两个扛着铁锤的苦力。

这架势，摆明了不是来要钱的，是来拆家的。

车门打开。

藤田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更加油光锃亮，苍蝇停上去都得劈叉。

他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脸上挂着那种胜利者特有的微笑。

“会长，时间正好。”

旁边的狗腿子看了一眼怀表，“刚过午时。”

“哟西。”

藤田整理了一下领结，看着李家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处宅子，地段极佳，还是前清的老式建筑，里面的红木家具和古董都价值不菲。

更重要的是，拿下了这宅子，后面那家染厂也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去，敲门。”

藤田挥了挥手，“告诉李桑，该上路了。”

“砰！砰！砰！”

狗腿子上前，用力拍打着门环，声音震天响。

“开门！快开门！藤田会长来收房了！”

“再不开门，我们可就砸了啊！”

没人应声。

李家大宅里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是一座空宅。

“呵，这是怕得躲起来了？”

藤田嗤笑一声，对身后的巡捕说道，“赵探长，你也看到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他们不开门，那就麻烦你们……”

“好说，好说。”

那个胖得像球一样的赵探长挥了挥警棍，“来人！给我砸……”

“吱呀——”

就在巡捕举起警棍的瞬间。

那两扇厚重的朱红大门，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呻吟。

门，开了。

一股凉风从门洞里吹了出来，让站在大太阳底下的众人精神一振。

只见门槛内，站着一排人。

为首的，正是李策。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换回了一身素白的长衫，袖口卷起，露出清瘦的手腕。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张，甚至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就像是一口古井。

而在他身后，站着像铁塔一样的大哥李锐，手里提着那根哭丧棒。

再往后，是二叔李有德，还有一众家丁。

奇怪的是，这些家丁并没有拿着武器，而是两人一组，抬着十几个沉甸甸的大红木箱子。

“哟，李桑，终于肯出来了？”

藤田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李策，“我还以为你己经挖地道跑了呢。”

“跑？”

李策跨过门槛，站在台阶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藤田。

“藤田先生，你是客人。主人家还没招待，客人怎么能急着拆门呢？”

“招待？”

藤田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指了指身后的律师和苦力。

“李桑，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一个月期限己到。那三万五千块大洋，你准备好了吗？”

“要是没准备好，我这些兄弟手里的铁锤，可不长眼睛。”

周围的围观群众也都屏住了呼吸。

谁都看出来了，藤田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李策没有说话。

他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一张张等着看笑话的脸。

然后，他轻轻拍了拍手。

“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

“大哥，开箱。”

李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喝！”

李锐大喝一声，带着家丁们上前一步。

十口大红木箱子，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大门口的台阶上。

“咔哒！”

锁扣解开的声音。

紧接着。

十个箱盖，同时被掀开！

“轰！”

仿佛是一道闪电劈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