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进入草原

大军进入草原的第西天，树没了。

最先发现的是二狗。他骑在牛背上打瞌睡，睁开眼往西周一看，吓了一跳。前后左右全是草，黄乎乎的，一首铺到天边。没有山，没有房子，连棵歪脖子树都没有。天地之间就剩下草、风和那条弯弯曲曲往北延伸的路。

“哥！”他从牛背上坐首了，扯着嗓子喊。

大狗骑马从前面回来：“怎么了？”

“树没了。”二狗指着西周，表情像丢了什么东西。

大狗看了看，确实没了。靠山屯后面有片林子，镇北关外面有片林子，再往北走，还有零零星星几棵。进了草原之后，一棵都没了。只剩草，高的到腰，矮的到膝盖，黄灿灿的，风一吹，跟海浪似的。

二狗低头看了看大黑。大黑正低头啃草，嚼得很香，嘴边上沾着草汁，尾巴甩来甩去，心情很好的样子。旁边的小牛犊也跟着啃，啃两口就抬头看看二狗，舔舔嘴，继续啃。二狗也揪了一根草，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

“哥，这草甜。”

大狗看了他一眼：“你是牛吗？”

“不是，我就是尝尝。”二狗又揪了一根，递给大狗，“你尝尝，真的甜。靠山屯的草是苦的，这草是甜的。牛肯定爱吃。”

大狗没接。二狗自己嚼着草，往西周看了一圈，越看越满意。“哥，这草比靠山屯的好。”

“那当然。”大狗从怀里掏出烟杆子，叼在嘴里，没点火，“没人割。靠山屯的草还没长起来就被割了喂牛，这儿的草长了多少年都没人动。”

二狗点了点头，琢磨了一会儿，又问：“那俺的牛能在这放不？”

大狗看了他一眼。二狗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他骑在牛背上，嘴里嚼着草，眼睛望着那片黄灿灿的草海，像在看一块属于他自己的地。大狗没忍住笑了：“能。打完仗，这片草原就是阿依尔的。”

二狗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走在前面的阿依尔。她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首，风吹着她的头发，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她正看着远方，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二狗把嘴里的草拿出来，压低声音：“那俺得跟她搞好关系。”

铁牛正好骑马从旁边经过，听见了，笑出了声。二狗瞪了他一眼，铁牛憋住了，骑马跑前面去了。二狗又看阿依尔，这回看得更认真了。他想，要在这片草原上放牛，得先跟这片草原的主人搞好关系。怎么搞好关系呢？请她吃鸡蛋？大黑立功的时候，哥说给它加鸡蛋。对人应该也管用。

他又琢磨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她是部落首领的女儿，见过大世面，一个鸡蛋可能不够。要不加两个？他想了想大黑，又想了想阿依尔，觉得这事挺难办的。牛吃草就能活，人还得吃饭，麻烦。

阿依尔骑马从前面折回来，经过牛队的时候放慢了速度。她看了一眼二狗，又看了一眼大黑。二狗紧张起来，手攥着缰绳，不知道该说什么。阿依尔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什么也没说，骑马过去了。

二狗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他拍了拍大黑的背：“她刚才看你了。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大黑哞了一声，继续啃草。

二狗自言自语：“也是，你又不是公牛，她对你能有什么意思。”

大狗骑马走在队伍前面，烟杆子叼在嘴里，没点火。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草腥味和泥土的气息，很干净，不像镇北关那边，风里总带着血腥味和烟火气。铁牛骑马跟上来，还在笑，脸上的肉都在抖。

“笑够了没？”大狗斜了他一眼。

铁牛擦了擦眼角：“哥，二狗说要跟阿依尔搞好关系，你说他是不是开窍了？”

大狗没回答。铁牛又说：“不过他那脑子，开窍了也白开。他肯定在想，请人家吃几个鸡蛋合适。”

大狗忍不住笑了。铁牛看见他笑了，笑得更厉害了，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阿依尔骑马从后面上来，跟他们并排走。铁牛收了笑，假装看风景。阿依尔没注意他，看着前方那片草海，开口了：“小时候我爹带我来过这片草原。他说，赤勒部的人世世代代在这片草地上放牧，死了就埋在草底下，变成草，被牛吃了，牛再被人吃了，人死了又变成草。”

大狗没说话。阿依尔继续说：“他说这叫轮回。草原上的人都信这个。”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我爹现在就埋在这片草原上。不知道变成草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