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蒙力克的准备

蒙力克决定不撤。他在雪山脚下待了二十年，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条沟壑、每一个山洞，他都烂熟于心。他的营地位于乌兰山口深处，两边是陡峭的悬崖，中间一条窄路，最窄处只能并排走两匹马。崖壁上长满了枯草和荆棘，冬天被雪覆盖，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崖。

蒙力克站在营门口，抬头看着两边的悬崖，对副将哈萨尔说：“这是老天爷给咱们的城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哈萨尔点头，但心里没底。他跟着蒙力克打了十几年仗，从没怕过谁。但这次来的是三万人，还有牛骑兵，他没打过牛骑兵，不知道该怎么打。

蒙力克看出他的不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怕什么？他们人多，但路窄。路窄，人多的优势就没了。他们一次只能进来几百人，咱们一万人堵在出口，来多少杀多少。”

哈萨尔问：“万一他们从山上绕过来呢？”

蒙力克指着两边的悬崖：“你爬一个试试？这崖壁，夏天都爬不上去，冬天结了一层冰，连猴子都爬不动。”

哈萨尔看了看那光溜溜的崖壁，心里踏实了一点。

蒙力克开始部署。他把一万人分成三部分。三千人守在入口处，用拒马、鹿角、木栅栏堵住路，弓箭手藏在栅栏后面，等敌人进来就放箭。五千人作为预备队，驻扎在营地中央，随时支援。剩下两千人守在后面的山道上，万一前面顶不住，就往后撤，撤到雪山深处。

哈萨尔问：“撤？咱们往哪儿撤？”

蒙力克说：“往山里撤。山里有个山洞，很大，能藏几千人。粮草、马匹都藏进去。他们找不到。”

哈萨尔点头。

蒙力克又说：“把牛群赶到营地后面去。牛怕冷，冻不死。但别让它们挡路。”

哈萨尔问：“牛？咱们的牛？”

蒙力克说：“对。咱们的牛。杀了吃肉，能撑一个月。”

蒙力克的营地里忙碌起来。士兵们砍树、钉拒马、挖壕沟、堆雪墙。弓箭手们检查弓弦，牛皮弦怕潮，雪地里容易受潮变软，他们在弦上涂了油脂，用布包好。刀斧手们磨刀，磨石在雪地里冻得硬邦邦的，磨起来吱吱响，刺耳得很。

蒙力克骑着他的黑马，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检查每个人的准备情况。他走到一个年轻的弓箭手面前，问：“弓弦换了没有？”弓箭手举起弓，拉了拉弦：“换了。牛皮弦，涂了油。”蒙力克点头，又走到一个刀斧手面前，问：“刀磨了没有？”刀斧手举起刀，刀刃在雪光下闪着寒光：“磨了。能砍断马腿。”

蒙力克满意地点头，转身对哈萨尔说：“去，把巴图叫来。”

巴图正在营门口钉拒马，满手是木刺，听见蒙力克叫他，跑过来。蒙力克说：“你再去探。探清楚他们到了哪里，走得多快，粮草还有多少。”巴图领命，翻身上马，跑出去了。蒙力克看着他的背影，对哈萨尔说：“这小子是个人才。打完这一仗，给他升官。”

哈萨尔问：“升什么？”

蒙力克想了想：“让他当百夫长。”

哈萨尔点头。

傍晚，巴图回来了。他冻得脸发紫，嘴唇干裂，说话都不利索：“酋长，他们到了。离咱们不到五十里。明天中午就能到。”蒙力克问：“多少人？”巴图说：“还是三万。但牛多了，我看至少有五百头。”

蒙力克皱眉：“五百头牛？他们要开牧场？”

巴图摇头：“不是。牛背上驮着东西，像是粮草。有的牛背上骑着人。”

蒙力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传令下去，今晚所有人不许睡觉。轮班值守，一有动静就敲锣。”

巴图问：“酋长，他们会不会夜袭？”

蒙力克摇头：“不会。雪地里夜袭，看不见路，他们不敢。”

夜深了，蒙力克坐在帐里，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他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那是大狗他们行军的路线。从乌兰河出发，沿着河谷往北，绕过雪山，首达乌兰山口。他在山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写上“死地”两个字。

哈萨尔端着一碗热奶茶进来，放在桌上：“酋长，喝点热的。”

蒙力克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你说，那个阿依尔，为什么帮帖木儿？”

哈萨尔想了想：“帖木儿投降了她，她不能不管。”

蒙力克摇头：“不止。她是要立威。帖木儿是西边最强的部落之一，她救了帖木儿，西边的人就知道她厉害了。”

哈萨尔点头：“那咱们怎么办？”

蒙力克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南边的方向。远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风吹过来，带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