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蒙力克的斥候

蒙力克的斥候叫巴图，是北边草原上最会探路的人。他能在雪地里趴一天一夜不动，耳朵贴着地面，听十里外的马蹄声。他能从风向判断敌人的距离，从雪地上的脚印看出多少人经过、走了多久、往哪个方向去。蒙力克花了一百头牛换他回来，他说值。

巴图趴在雪地里，己经趴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的手脚冻得发麻，脸埋在雪里，只露出两只眼睛。远处，黑压压的队伍正在雪地上缓慢移动，像一条长蛇，看不到头。他数了数旗子——白狼部的狼头旗，赤松部的鹰旗，雪豹部的豹旗，还有一面他没见过的旗子，上面绣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字。

巴图眯起眼，努力辨认那个字。他不识字，但他见过。那是燕人的旗子。

他慢慢往后爬，爬了半个时辰，退到雪坡后面，翻身上马，往北边跑。

蒙力克正在帐里啃羊腿。

他西十出头，长得像头熊，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胡子乱糟糟地堆在下巴上，眼睛小但亮，看人的时候像狼盯猎物。他手下有一万骑兵，全是北边雪山脚下长大的硬汉，不怕冷，不怕死，打起仗来嗷嗷叫。

巴图掀帘进来，单膝跪地，喘着粗气：“酋长，南边来了一支大军。”

蒙力克放下羊腿，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多少人？”

巴图说：“至少三万。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头。”

蒙力克皱眉头，小眼睛里闪过一道光：“谁带的兵？”

巴图说：“旗子上写着‘阿依尔’。”

蒙力克愣了一下：“阿依尔？那个赤勒部的公主？”

巴图点头：“是。她父亲是老酋长，几年前死了。现在她管着东边六个部落，还有哈丹、阿尔斯楞那些人。”

蒙力克站起来，在帐里来回踱步。皮靴踩在地上，咚咚响。他走了三圈，停下来：“她来干什么？”

巴图摇头：“不知道。但他们带着牛，很多牛。至少几百头。”

蒙力克愣住了：“牛？打仗带牛干什么？”

巴图说：“不知道。牛背上驮着东西，像是粮草。但有的牛背上骑着人。”

蒙力克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在草原上打了半辈子仗，见过骑兵，见过步兵，见过弓箭手，见过刀盾手，但从没见过骑牛的兵。他问：“牛骑兵？多少人？”

巴图说：“几百个。走在队伍后面。”

蒙力克沉默了片刻，坐回主位，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奶茶凉了，他吐掉，把碗摔在地上。

“帖木儿那个老狐狸，果然搬了救兵。”他咬着牙，脸上的横肉都在抖，“我早该把他灭了。”

巴图问：“酋长，咱们怎么办？打还是撤？”

蒙力克瞪着他：“撤？撤哪儿去？北边是雪山，西边是荒漠，东边是阿依尔的地盘，南边是他们的大军。撤到哪儿？”

巴图低下头，不敢说话。

蒙力克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南边的方向。远处灰蒙蒙的，分不清是天还是地。风吹过来，带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三万人？”他自言自语，“我有一万人。三万对一万，不好打。”

他转身对巴图说：“再去探。探清楚他们什么时候到，走哪条路，带了多少粮草。还有，那个阿依尔，到底是不是真的来了。”

巴图领命，转身跑了出去。

蒙力克的副将哈萨尔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酋长，要不要派人去跟阿依尔谈？”

蒙力克看着他：“谈什么？”

哈萨尔说：“帖木儿的地盘，分她一半。她退兵，咱们不打。”

蒙力克冷笑：“分她一半？帖木儿的地盘本来就是我的。凭什么分给她？”

哈萨尔说：“她有三万人。咱们只有一万。硬打，吃亏。”

蒙力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派人去谈。但不是分地盘，是吓唬她。”

哈萨尔问：“怎么吓唬？”

蒙力克说：“告诉她，北边的雪山上还有两万人，是我的援军。她要是敢打，我就跟她拼到底。”

哈萨尔愣了一下：“酋长，咱们哪来的两万援军？”

蒙力克瞪着他：“她不知道。”

哈萨尔不敢再问，转身去安排了。

傍晚，巴图又回来了。他冻得脸发紫，嘴唇干裂，说话都不利索：“酋长，探清楚了。他们走的是乌兰河谷，明天傍晚就能到。粮草很多，用牛驮着，够吃半个月。阿依尔亲自带队，骑着牛。”

蒙力克愣住：“骑着牛？她骑牛？”

巴图点头：“是。一头大黑牛，背上装着鞍子。她骑在上面，比马还高。”

蒙力克忍不住笑了一声，但笑到一半又收住了。他想起巴图之前说的牛骑兵，想起那些骑在牛背上的兵，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各种各样的对手，但从没见过骑牛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对付牛骑兵，不知道牛怕什么，不知道牛冲起来有多猛，不知道牛被箭射中会不会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