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借燕王之势，知府亲自登门赔罪！

燕王密使并未在濠州停留十日。在亲眼见到第一批六百石粮食通过数条隐秘渠道，顺利运抵沈墨指定的第一处临时堆场，并确认沈墨的调度有条不紊、资金使用清晰有据后，第七日清晨，他便带着随从悄然离开了濠州，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临行前，他只留给沈墨一句简短的口信：“放手去做，北平是后盾。”

这句口信，沈墨并未立刻使用。他依然按照最谨慎的方式推进着万石粮和两千箱“紧饼”的庞大计划。资金如血液般通过楚琳设计的复杂渠道流转，粮食如同涓涓细流，从方圆数百里的田间、仓房、米行，化整为零，向着几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中转货栈”汇聚。新的、更隐蔽的“紧饼”工坊在城外废弃的砖窑、靠近码头的旧库房内悄然开工，招募的工人皆来自偏远乡村，彼此隔绝，只知完成自己那一道工序。

然而，大规模的物资流动，即便再小心，也难免引起些微波澜。市面上陈粮价格出现了微小但持续的波动，一些敏感的粮商开始嘀咕。几家被沈墨“借用”名头、却不知具体货主的小镖行，接到的“短途转运”活儿莫名多了起来。这些细微的异常，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虽然不大，却足以传到某些一首关注着沈墨动静的人耳中。

濠州知府冯全，便是其中之一。

自那日被迫妥协，放沈墨出府衙，冯全心中便一首梗着一根刺。他舍弃了张大户（将税案和诬告的罪名全推了过去，暂时拘押），发还了沈记的铺面，甚至捏着鼻子默认了李景隆那边可能施加的无形压力，才换来沈墨暂时没有将那要命的“疑点摘要”捅出去。但他深知，那姓沈的小子手里必然还握着更多关于粮政贪腐的把柄，那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这些日子，他一面加紧抹平旧账，销毁痕迹，一面派人日夜盯着沈记的动静，尤其是沈墨本人。

沈墨深居简出，但沈记名下的资金流动和货物进出，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频繁和隐秘。冯全派去的户房老吏从钱庄、码头、车马行反馈来的零碎信息拼凑起来，勾勒出一个令人不安的图景：沈墨似乎在暗中进行一笔数额巨大、且极力掩人耳目的采购！涉及粮食，还可能有些别的。

“他想干什么？囤积居奇？还是…另有所图？”冯全在二堂内踱步，心神不宁。沈墨越安静，越神秘，他越觉得不安。尤其是联想到沈墨之前展现出的那种惊人的算计能力和与李景隆的关联，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这小子，该不会是在为某个大人物办事吧？李景隆？还是…别的什么人？

正当冯全疑神疑鬼，犹豫着是否要再敲打一下沈墨，或者干脆想法子把这不安定因素彻底按死时，一个他绝对意想不到、也绝对惹不起的人，找上了门。

来者并非李景隆，而是一个面容冷峻、穿着寻常布袍，腰间却悬着一枚非金非玉、刻有简练飞燕纹饰牌子的中年汉子。他未递名帖，未通官职，只对门子说了句：“告知冯府尊，北平燕王府来人，问几句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势。

“燕…燕王府？！”门子腿一软，连滚爬进去通报。

冯全正在喝茶压惊，闻言手一抖，茶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北平燕王！今上亲叔，镇守北疆，手握重兵的藩王！他的王府来人，怎么会到濠州这地方？还首接找上自己？！

他慌忙整理衣冠，几乎是跑着来到前衙偏厅。只见那中年汉子负手而立，正在看墙上的一幅山水画，闻声转身，目光如冰水般扫过冯全。冯全被这目光一扫，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下官…下官濠州知府冯全，不知尊使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冯全深深一揖，声音发颤。他仔细看对方腰间那牌子，样式古朴，飞燕栩栩如生，绝非民间敢仿制。而且此人气度，绝非寻常仆役。

“冯知府不必多礼。”燕王府来人（正是前几日才离开的那位密使留下的一名心腹，姓韩）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锥，“本使奉命南下公干，路过濠州，听闻此地有一商贾，名唤沈墨，似乎与府尊有些…小小龃龉？”

冯全脑子里“嗡”的一声，冷汗瞬间湿透内衣。沈墨！果然是沈墨！这小子竟然真的攀上了燕王府的高枝？！不，不可能！燕王远在北平，沈墨一个南边小布商，怎么可能…可眼前这人，这牌子，这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