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铅室法的图纸

城郊，乱坟岗西侧。

这里原本是方圆十里没人敢靠近的禁地。

半年前，那场把半个天都映红的爆炸，把这里的鞭炮厂夷为平地，连带着炸死了十几个伙计。

至今，焦黑的土地里还透着一股散不去的硫磺味，混合着腐烂的枯草气息，像极了地狱的入口。

“老三，咱们真要在这鬼地方……造那个什么酸？”

李锐踩着脚下的瓦砾，鞋底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他看着周围断壁残垣，还有偶尔从草丛里窜出来的野狗，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地方风水不好啊，大凶。”

“凶？”

李策站在废墟中央，手里拿着一根生锈的铁棍，在地上画着线。

“大哥，对于搞工业的人来说，这世上没有什么凶地。”

“如果有，那就是因为火力不足。”

李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在他的脑海深处，系统的蓝色界面正在幽幽发光。

【消耗积分：500点。】

【兑换图纸：1900式改良版铅室法硫酸制备工艺。】

【附带：简易铅焊技术手册。】

随着积分扣除，无数复杂的图纸、管道走向、反应参数像流水一样灌入他的记忆。

李策睁开眼，目光灼灼。

铅室法。

这是现代化工史上最古老、最笨重，但也最耐操的制酸工艺。

它不需要耐高压的特种钢材，也不需要精密的催化剂。

它只需要一样东西——铅。

大量的铅。

利用铅表面生成的硫酸铅薄膜来抵抗硫酸的腐蚀，把反应容器做成一个个巨大的铅皮房子。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暴力美学。

“大哥。”

李策指着眼前这片空地，像是在指点江山。

“我要在这里，盖三间大房子。”

“房子？给人住？”李锐愣了一下。

“不，是给毒气住的。”

李策蹲下身，捡起一块黑色的焦炭。

“而且，这房子不能用砖瓦，也不能用木头。”

“必须全部用铅板密封。”

“铅？！”

李锐倒吸一口凉气，“老三，那玩意儿死沉死沉的，用来盖房子？还要三间？”

“这得用多少吨啊？”

“起码二十吨。”

李策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二十吨贵金属，而是二十吨泥巴。

“铅？那玩意儿好弄啊！”

老刘头抽了口旱烟，指着城里的方向。

“东家您是不知道，咱们大夏国人喝茶，讲究个密封。那有钱人家用的锡茶叶罐，其实大半都是铅做的，沉甸甸还不值钱，当铺里堆成了山！”

李策点点头，补充道：

“不仅是茶叶罐。”

“大哥，你带人去一趟租界的拆迁队。”

“洋人的老式房子翻修，换下来的自来水管很多都是铅管。还有他们屋顶用来防水的铅皮，那都是上好的原料。”

“现在的铅价贱，废品站里几分钱一斤。有多少收多少！”

“把这上海滩的废铅都给我熔了，我要给这几吨毒气，铸一座关押它们的铅牢笼！”

……

三天后。

原本死寂的鞭炮厂废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沸腾的工地。

几十个巨大的熔炉架了起来，火光冲天。

那是从城里雇来的上百个铁匠和苦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金属蒸汽味，那是铅熔化后的味道，有毒，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工业诱惑。

“大家伙儿都把口罩戴严实了！”

李锐嗓子都喊哑了，手里拿着一根湿毛巾捂着口鼻，在工地上来回巡视。

“老三说了！这烟有毒！不想以后生不出儿子的，就把那猪嘴一样的防毒面罩给我扣死在脸上！”

工人们脸上都戴着李策特制的防毒面具——其实就是多层纱布夹着活性炭粉，看起来像是一个个长着长嘴的怪兽。

他们正围着一个个巨大的木制框架忙碌着。

那是铅室的骨架。

高达六米，宽西米，长十米。

像是一具史前巨兽的骸骨。

而现在，他们要给这具骸骨，贴上皮肤。

“起——！”

随着号子声响起。

一块刚刚浇筑好、还冒着热气的巨大铅板，被滑轮组吊了起来。

那铅板呈现出一种灰扑扑的暗哑光泽，软趴趴的，像是一张巨大的灰死人皮。

“焊！”

几个老铁匠手里拿着氢氧吹管——这也是李策弄出来的简易版焊枪。

蓝色的火焰喷吐而出。

铅板的边缘迅速熔化，两块铅板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银白色的疤痕。

“滋滋滋……”

焊接声此起彼伏。

李策站在高处的脚手架上，低头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里满是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这就是工业的美感。

粗粝、危险、庞大、充满了力量。

在他脚下，第一座铅室己经初具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