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与死神共舞

暴雨如注。

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巨大的水帘，把这荒郊野岭的鞭炮厂与世隔绝。

雷声轰鸣，试图掩盖住铅室里那头工业巨兽的咆哮。

但掩盖不住。

巨大的焚烧炉里，几百斤关东硫磺正在疯狂燃烧。

蓝紫色的火苗像是一群发了狂的妖魔，舔舐着炉壁。

滚滚黄烟顺着粗大的铅管，带着令人窒息的高温，咆哮着冲进了一号铅室。

“压力上来了！”

老刘头趴在观察孔前，独眼里满是血丝，嘶哑着嗓子吼道。

“东家！一号室满了！要往二号室导气了！”

李策站在暴雨打不到的回廊下，浑身湿透，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怀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管道的连接处。

那是这套土法装置最脆弱的地方。

没有法兰盘，没有高强度的螺丝，全靠铅焊和石棉绳密封。

“开阀门！”

李策大喊一声。

一个工人战战兢兢地跑过去，用力转动那个沉重的铸铁阀门。

“吱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就在阀门打开的一瞬间。

异变突生。

“噗——！！！”

一声闷响，像是一个巨大的屁。

连接一号室和二号室的铅管弯头处，因为承受不住瞬间的气压冲击，焊缝被硬生生冲开了一道口子。

一股浓烈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黄绿色烟雾，瞬间喷涌而出！

那是高浓度的二氧化硫和氮氧化物的混合气体。

那是能把人的肺泡瞬间烧烂的剧毒。

“漏气了！漏气了！”

那个开阀门的工人首当其冲，被那股黄烟喷了一脸。

“啊——咳咳咳！”

他惨叫一声，捂着喉咙倒在地上，剧烈地翻滚，像是离了水的鱼。

周围的工人们瞬间炸了锅。

“毒气！是毒气！”

“快跑啊！这玩意儿吸一口要命啊！”

恐惧像是瘟疫一样蔓延。

原本还在添煤加料的工人们，扔下手里的铲子，哭爹喊娘地往大门口跑去。

对于这群从未见过现代工业灾难的苦力来说，这黄色的烟雾比鬼魂还要可怕。

那是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把人活活憋死的恶魔。

“不许跑！都给我回来！”

李锐急眼了，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朝天就是一枪。

“砰！”

枪声让混乱的人群稍微停滞了一下，但恐惧依旧占据着上风。

那黄色的烟雾还在扩散，顺着风雨，像一条毒蛇一样在车间里游走。

所过之处，地上的荒草瞬间枯黄、发黑。

“大哥，别管他们！”

李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他一把拽过挂在墙上的备用防毒面具——那是用厚棉布缝制的猪嘴状面罩，里面塞满了木炭颗粒和浸过碱水的棉花。

他迅速把面具扣在脸上，勒紧带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然后，他抄起一把沉重的铅锤，还有一大块备用的湿铅皮。

“老三！你干什么？！”

李锐一把拉住他，“那里全是毒气！你会死的！”

“不去堵上，咱们这一炉就废了！”

李策的声音在面罩后面显得瓮声瓮气。

“而且，这毒气要是飘到下风口的村子里，会死人的！”

“放手！”

李策猛地甩开大哥的手，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黄色的死地。

周围是刺鼻的酸味。

即便戴着面具，李策依然能感觉到喉咙里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

那黄烟像是活物一样，往他的领口、袖口里钻。

皮肤上传来针扎一样的剧痛——那是酸性气体遇到汗水，形成了稀硫酸，在腐蚀他的皮肤。

李策强忍着剧痛，冲到了泄漏点。

裂缝有半个巴掌长，还在呼呼地往外喷着黄烟。

高温烫得他的眉毛都卷曲了。

“操！”

李策骂了一句脏话。

他把那块湿铅皮狠狠地按在裂缝上。

“滋滋滋——”

手套瞬间冒起白烟。

那是高温在灼烧。

但他不敢松手。

一旦松手，气压就会把补丁顶开。

他抡起另一只手里的铅锤，疯狂地敲打着铅皮的边缘。

铅这种金属有一个特性——软。

只要用力敲打，它就会延展、变形，然后像泥巴一样把缝隙糊死。

“铛！铛！铛！”

沉闷的敲击声在毒雾中回荡。

一下，两下，十下……

李策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了，那简易面具的过滤效果正在急速下降。

但他一个人的力量不够。

气压太大了，铅皮按不住。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

一只大黑手突然伸了过来，死死地按住了铅皮的另一端。

李策猛地回头。

只见大哥李锐，脸上也戴着那个滑稽的猪嘴面具，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李锐那双牛眼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