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大华染厂的新主人

杨树浦，黄浦江畔。

这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红砖建筑，高耸的烟囱首插云霄，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

大华染厂。

这是大夏国最早、规模最大的机器染厂之一。

曾经，这里每天要吞吐几千匹棉布，排出的废水把半条河都染成了五颜六色。

但今天，这里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棺材。

因为它的前任老板，那个痴迷股票的陈胖子，昨天刚刚从这里最高的烟囱上跳了下来。

摔成了一滩肉泥。

“吱嘎——”

沉重的大铁门被缓缓推开，发出生锈的呻吟声。

李策带着一行人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醋酸和染料的怪味就扑面而来。

那是几百口大染缸里残留的味道。

厂区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足足有五六百号工人。

他们穿着满是补丁、染得花花绿绿的破工装，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惊恐而茫然。

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老板死了，厂子抵债了，他们这些靠力气吃饭的苦哈哈，还能有活路吗？

“谁是工头？”

李策站在一块高高的大青石上，目光扫视全场。

人群一阵骚动。

过了一会儿，一个满手都被染成靛蓝色、洗都洗不掉的老汉，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回……回新东家的话。”

老汉弯着腰，不敢抬头。

“俺叫赵老蔫，是这里的一车间工头。”

“东家……您是来遣散俺们的吗？”

老汉的声音带着哭腔。

“俺们知道厂子倒了，俺们也不敢要遣散费。”

“就是……就是这三个月的工钱，陈老板还没发……”

“能不能行行好，给俺们发点路费，让俺们回乡下去要饭……”

听到这话，底下的工人们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呜咽声。

那是绝望的声音。

在这个世道，没了工作，还得不到欠薪，那一家老小就只能等着饿死。

李策看着那双被化学染料腐蚀得变形的手。

又看着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

“遣散？”

李策冷笑一声。

“谁说我要遣散你们了？”

“啊？”赵老蔫愣住了，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不仅不遣散。”

李策打了个响指。

身后，李锐和几个安保队员，抬着两口沉重的大箱子走上前。

“砰！”

箱子落地。

打开。

又是那熟悉的、令人疯狂的银光。

满满两大箱现大洋！

“这里是五千块。”

李策指着箱子，声音通过扩音筒，传遍了整个厂区。

“陈胖子欠你们的工钱，我补。”

“而且，从今天开始。”

“所有留下来的人，工钱涨三成！”

“如果技术好的老师傅，涨五成！”

“每月按时发钱，发现金，绝不拖欠！”

寂静。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工人们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哪里是新老板？

这分明是活菩萨下凡啊！

“怎么？不想要？”李策挑了挑眉毛。

“想！想啊！”

赵老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把脸上的灰尘冲出了两道沟。

“东家！您是好人啊！”

“大家伙儿！快给新东家磕头！”

“哗啦啦——”

五六百号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那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都起来。”

李策挥了挥手，并没有太多感动。

他是资本家。

他发钱，不是因为慈善，而是因为他需要这群熟练工。

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有了这群人，大华染厂才能立刻复工。

“赵工头，带我去车间看看。”

……

车间里。

巨大的染缸排列整齐，空气潮湿闷热。

李策走到一口染缸前，用手指沾了一点缸底残留的染料。

那是靛蓝。

大夏国几千年来最传统的染料，从植物里提取的。

“东家，这就是咱们平时染的蓝布。”

赵老蔫拿过一匹布，一脸自豪地介绍道。

“这可是上好的蓝，虽然洗几次会掉色，但老百姓都穿这个。”

“掉色？”

李策看着那匹布。

颜色暗淡，色牢度极差，手指用力一搓，指肚上就沾了一层蓝。

“这就是垃圾。”

李策毫不留情地评价道。

“把这些缸，通通给我倒了。”

“洗干净。”

“用开水煮，用碱水刷，必须洗得一点颜色都不剩。”

“啊？”赵老蔫心疼坏了，“东家，这染料还能用啊……”

“我要染的，不是这种掉色的垃圾。”

李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

里面装着一种深黑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赵老蔫好奇地问道。

“这叫硫化黑。”

李策淡淡地说道。

“用它染出来的黑布，乌黑发亮，永不褪色，而且耐磨、耐脏。”

他又掏出另一个瓶子，里面是蓝色的粉末。

“这个，叫阴丹士林蓝。”

“用它染出来的蓝布，哪怕是在太阳底下暴晒一年，颜色依然鲜艳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