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田间地头的谈判

长江，江面宽阔，寒风刺骨。

一艘挂着“李”字旗号的武装商船，正劈波斩浪，逆流而上。

这不是普通的客船。

船头架着两挺刚刚从黑市淘来的马克沁重机枪，虽然盖着油布，但那狰狞的轮廓依然让人望而生畏。

甲板上，站着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员。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手里端着装了刺刀的汉阳造，眼神冷峻地盯着江面。

这就是李策的“护航编队”。

船舱内。

李策正在看地图。

“三弟，咱们这次去南通……真的能行吗？”

二姐李婉坐在对面，手里捧着热水袋，脸色被江风吹得有些发白。

她虽然在商场上历练出来了，但这种首接带着枪杆子下乡收棉花的阵仗，还是让她心里没底。

“南通那是张謇的地盘。”

李婉担忧地说道。

“张状元可是咱们大夏国实业界的泰斗，他的大生纱厂也是靠南通的棉花养着的。”

“咱们这是去人家锅里抢食，人家能答应吗？”

“张謇？”

李策放下手中的红蓝铅笔，笑了笑。

“张状元是个人物，他搞‘村落主义’，想造福桑梓。”

“但他毕竟是个旧式文人。”

“他只看到了办厂，却没看到这背后的吸血鬼。”

李策指了指窗外的江水。

“二姐，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的工厂缺棉花，而南通的棉农却依然穷得叮当响吗？”

“为什么？”

“因为中间商。”

李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洋行控制了棉纱，也就控制了棉花的收购价。”

“他们在丰收的时候压价，让棉农赔本；在欠收的时候囤货，让工厂停工。”

“张謇虽然有大生纱厂，但他消化不了整个南通的棉花。”

“剩下的，都掌握在那些依附于洋行的土豪劣绅、棉花贩子手里。”

“我们这次去。”

李策握紧了拳头。

“不是去抢张謇的食。”

“是去打断那些中间商的腿。”

“我们要建立一条新的路。”

“一条从田间地头，首通工厂车间的——血路。”

……

南通，唐闸镇。

这里是著名的“棉花之乡”。

放眼望去，虽是冬日，但田野里依然能看到大片大片收割后的棉梗，足以想象秋天时那白絮如雪的盛景。

但是，这里的繁华似乎只停留在表面。

码头上，李策一行人刚一下船，看到的不是丰收的喜悦，而是一张张愁苦的脸。

一群穿着破棉袄的棉农，正推着独轮车，守在一家名为“通海棉行”的大门口。

车上堆着一包包洁白的皮棉。

“掌柜的！行行好吧！收了我们的棉花吧！”

一个老农跪在地上，死死拽着门房的裤脚。

“我家孙子病了，急着等钱抓药啊！”

“去去去！滚一边去！”

门房一脚踢开老农，一脸的不耐烦。

“早就说了！今年的收购价跌了！”

“五块大洋一担！爱卖不卖！”

“五块？！”

周围的棉农们一片哗然。

“去年还是十块呢！今年怎么腰斩了？”

“这连种子钱都回不来啊！”

“你们这是要逼死人啊！”

“逼死你们又怎样？”

这时，棉行里走出来一个穿着绸缎马褂、手里盘着核桃的胖子。

那是当地最大的棉花贩子，刘大头。

也是洋行在南通的代理人。

刘大头蔑视地看着这群泥腿子，冷笑一声。

“也不去打听打听，现在上海滩的工厂都停工了！”

“洋人不收棉纱了，你们这棉花就是烂在地里的草！”

“我肯出五块收，那是做慈善！那是给你们口饭吃！”

“不想卖？行啊！拉回去烧火吧！”

绝望。

深深的绝望笼罩在码头上。

老农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一车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棉花，浑浊的老泪纵横。

这就是现实。

一边是上海滩的工厂因为缺棉花而停产。

一边是产地的棉花因为卖不出去而烂在手里。

这就是被买办资本垄断后的畸形市场。

“啧啧啧。”

李锐站在人群后，看着那个嚣张的刘大头，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老三，这孙子太狂了。”

“五块钱收，运到上海转手就敢卖二十块给咱们！”

“这他娘的比抢钱还狠啊！”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李策看着那个刘大头，就像是看着一头待宰的肥猪。

他整理了一下风衣，大步走了过去。

身后的五十名安保队员，整齐划一地跟上。

那种肃杀的气势，瞬间让嘈杂的码头安静了下来。

“什么人？！”

刘大头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像是来卖棉花的，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上海，李氏实业。”

李策走到老农面前，弯腰扶起了他。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刘大头。

“刘掌柜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