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江上惊魂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事就简单了。

村民们疯了一样涌向签约台。

“别挤！都有！都有！”

李婉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全是汗，但脸上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她看着那一双双伸过来的、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

那是大夏国最底层劳动者的手。

他们并不贪婪，他们只是想要一份公平，一份能活下去的希望。

而今天，李家给了他们这份希望。

“谢谢……谢谢女菩萨……”

一个大娘接过银元，想要给李婉下跪，被李婉一把扶住。

“大娘，别这样，这是咱们做生意的规矩。”

李婉的手被大娘紧紧握住，那粗糙的触感让她心里一阵发酸。

她突然明白了弟弟说的那句话。

“我们不仅是在做生意，我们是在建立一个帝国。”

一个根植于土地，根植于千千万万劳动者心中的帝国。

……

短短三天。

李策的车队走遍了唐闸镇周围的十几个村庄。

那个红色的“李氏实业”大旗，插遍了南通的田间地头。

虽然带来的银元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了，甚至还要派人回上海紧急调款。

但收获是惊人的。

一万亩棉田的优先收购权。

这意味着，明年秋天，将有数百万斤优质皮棉，源源不断地流入大华染厂的仓库。

而且，这种合作模式像瘟疫一样在南通传播开来。

那些原本依附于洋行的中间商们，彻底傻眼了。

没人卖给他们棉花了。

哪怕他们涨价到六块、七块，村民们也摇摇头：“俺们跟李东家签了生死约了，做人要讲良心。”

更何况，李家还有安保队在巡逻，谁敢强买强卖，那就得问问工兵铲答不答应。

……

第西天清晨。

南通码头。

江风依旧凛冽，但码头上的气氛却截然不同了。

几十艘装满现货棉花的大船 这是李策顺手收的今年积压库存 ，正整装待发。

每一艘船上，都插着鲜艳的“李”字旗。

岸边，数千名棉农自发前来送行。

他们手里提着鸡蛋、篮子里装着自家种的红薯，一定要塞给安保队的兄弟们。

“东家！一路顺风啊！”

“常来啊！”

“明年俺们一定把棉花种得好好的！”

那种淳朴的热情，让每一个李家人的心里都热乎乎的。

李策站在船头，看着岸上挥手的人群，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成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李锐和李婉。

“大哥，二姐。”

“这第一批棉花运回去，大华染厂就能复工了。”

“而且，我们的成本，比那些经过层层盘剥的洋行纱厂，至少低了三成。”

李策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洋行想封锁我们？”

“现在，该轮到他们难受了。”

“因为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我们的身后，站着南通十万棉农。”

李锐咧嘴一笑，拍了拍船帮上的重机枪。

“老三，还是你脑子好使。”

“这叫啥？这就叫——得道多助！”

“开船！”

随着一声汽笛长鸣。

庞大的船队缓缓驶离码头，顺流而下，首奔上海滩。

江水滔滔，奔流不息。

就像这滚滚向前的时代洪流。

而在那洪流之中，李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前方等着他。

那是关于这个国家命运的风暴。

也是他必须面对的——历史的抉择。

“回上海。”

李策看着东方升起的朝阳，低声自语。

“好戏，才刚刚开场。”

长江，自古以来便是大夏国的命脉。

江水浑浊浩荡，裹挟着泥沙和寒风，一路向东奔流。

“江坤号”客轮是一艘老式的英制蒸汽船，烟囱里冒着滚滚黑烟，巨大的明轮拍打着水面，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鸣声。

这艘船分三六九等。

底舱是如同沙丁鱼罐头般的统舱，挤满了贩夫走卒和难民，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脚臭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而顶层的头等舱，则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的地板铺着红地毯，甚至还有留声机在播放着西洋歌剧。

李策站在头等舱的甲板上，扶着栏杆，眺望着江面上那些如蝼蚁般穿梭的小渔船。江风吹起他的风衣衣角，露出了里面剪裁考究的西装。

“三弟，外面风大，进去歇会儿吧。”

二姐李婉披着一件厚实的羊毛披肩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这次南通之行，虽然惊险，但收获巨大。不仅打破了洋行的封锁，还建立了自己的棉花基地。李婉的心情就像这江水一样，虽然有些波澜，但那是奔向大海的畅快。

“我不冷。”

李策接过咖啡，暖了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