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疯狗的獠牙

同一时间。

外滩，德意志拜耳洋行。

这里正在上演着一场凄凉的谢幕。

昔日门庭若市的洋行大厅，如今门可罗雀。几个大夏国伙计正爬上梯子，摘下那块象征着荣耀的铜招牌。

办公室内，一片狼藉。

汉斯·施密特正在收拾他的行李。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傲慢与红光，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灰败。

他的金丝眼镜裂了一道纹，但他己经没心思去换了。

“施密特先生，这些文件……”

秘书抱着一堆账本，欲言又止。

“烧了。都烧了。”

汉斯挥了挥手，声音沙哑。

“还有仓库里那些卖不出去的洋布，如果不嫌弃，就分给乞丐吧。反正运回国也是废品。”

他是彻底输了。

李策的“阴丹士林蓝”布料，像是一场蓝色的海啸，彻底淹没了洋布的生存空间。

加上他之前疯狂降价导致的巨额亏损，总行己经发来电报，解除他的一切职务，勒令他立刻回国接受调查。

他不仅破产了，还身败名裂。

“笃笃笃。”

门被推开。

一个落魄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藤田。

此时的藤田，比汉斯还要惨。

他的头发乱蓬蓬的，眼窝深陷，身上的西装皱皱巴巴，散发着一股馊味。

他走投无路了。

“汉斯君……”

藤田的声音颤抖，那是极度恐惧和疯狂交织的产物。

“借我点钱……求求你，借我五万大洋。”

“我要翻本！我知道太湖那边有一批亡命徒，只要给钱，他们敢去烧了李策的厂子！”

“只要烧了他的厂，我们就有机会……”

“够了！”

汉斯猛地合上行李箱，冷冷地看着这个己经疯魔的赌徒。

“藤田，你还没醒吗？”

“翻本？拿什么翻？”

汉斯走到窗前，指着外面那满大街穿着蓝衣的人群，指着远处杨树浦方向冒出的黑烟。

“你知道他在造什么吗？”

“我的线人告诉我，他在大量采购硝酸、甲苯，还有精密的无缝钢管。”

“那不是染料，也不是纺织机。”

汉斯转过身，眼中带着一丝恐惧。

“那是炸药。是枪炮。”

“他在武装自己。现在的李家工厂，就是一个火药桶。”

“你去烧他的厂？那是去送死！”

“我不怕死！”

藤田歇斯底里地吼道，眼睛里流出血泪。

“我己经什么都没有了！商会把我除名了，黑龙会要我的命！”

“我只有这一条路！”

“汉斯！看在我们合作一场的份上，帮帮我！”

藤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汉斯的腿。

汉斯低头看着这个曾经的盟友，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决绝。

他用力抽回腿。

“抱歉，藤田。”

“我是个商人，我只做有利润的生意。”

“而你，己经是个死人了。”

“我要回柏林了。至于你……”

汉斯提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你好自为之吧。”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藤田一个人跪在地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死人……我是死人……”

藤田喃喃自语，突然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嘿嘿嘿……既然我是死人。”

“那我就拉着那个魔鬼，一起下地狱！”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从黑市买来的匕首，那是他最后的武器。

而在他的眼中，原本对死亡的恐惧己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火焰。

既然正规手段赢不了，既然连你也抛弃了我。

那就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

以此来终结这场噩梦。

……

虹口，一家挂着“当”字的地下黑市铺子里。

昏暗的油灯摇曳不定，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旧衣服味和铜锈味。

“啪！”

一把带鞘的长刀被重重地拍在高高的柜台上。

刀鞘是用上好的鲨鱼皮包裹的，刀镡上镶嵌着金色的菊花纹饰。这是一把真正的传家宝，是武士家族荣耀的象征。

但在当铺朝奉眼里，这只是死物。

“两千块大洋。死当。”

朝奉甚至都没拔出刀来看看那锋利的刃口，只是轻蔑地扫了一眼柜台外那个如同乞丐般的男人。

藤田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的指甲里全是黑泥，那身曾经笔挺的西装如今皱得像块抹布，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馊味。他的眼睛通红，眼袋深陷，整个人透着一股濒死之人的疯狂。

这是他最后的尊严。

也是他最后的筹码。

“成交。”

藤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沙子。

他抓起那张薄薄的当票和一袋沉甸甸的银元，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夜色中。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没关系，只要今晚赢了，只要把李策那个魔鬼烧成灰，我就能拿回一切！我就能重新做回人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