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新的客人

杨树浦，工厂办公室。

李策站在窗前，看着下面正在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的广场。

那块“军事重地”的石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经过昨晚那一战。

上海滩的格局，变了。

青帮的黄老板一大早就派人送来了贺礼——两尊纯金的关公像，还有一张写着“风雨同舟”的帖子。

各路想来打秋风的牛鬼蛇神，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连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洋行买办，路过杨树浦都要绕着走。

禁地。

这里成了真正的禁地。

“大哥。”

李策转身，看着正在擦拭枪油的李锐。

“通知下去，安保队扩编。”

“从之前的五十人，扩充到五百人。”

“我们要的不止是看家护院。”

“我们要打造一支……真正的军队。”

李锐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

“老三，你是说……”

“风暴要来了。”

李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最终停在了那个名为“武昌”的地方。

“既然己经亮了剑，那就索性磨得更锋利一点。”

“有些人，不仅要怕我们。”

“还要……求我们。”

腊月的上海滩，寒意彻骨。

自从那晚的“剿匪大捷”之后，杨树浦的夜晚变得格外安静。连平日里最爱乱窜的野猫，经过李家工厂门口那块写着“军事重地”的石碑时，都要夹着尾巴绕道走。

那是杀气。

是用几百条人命堆出来的、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深夜，李家老宅。

这座曾经被当作抵押品、后来又成为战场的宅院，如今己被修缮一新。只是墙壁上偶尔还能看到的几个未被填平的弹孔，无声地诉说着那晚的惨烈。

书房里，炉火烧得正旺。

李策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正就着昏黄的灯光阅读。他的手边放着一把刚刚擦拭过的勃朗宁手枪——这是习惯，也是乱世生存的法则。

“咚咚咚。”

敲门声很有节奏，三长两短。

“进来。”

李锐推门而入，带来一股室外的寒气。他的神色有些凝重，凑到李策耳边低语道：

“老三，宋先生来了。”

“哦？”李策放下书，“这么晚？”

“不仅是他。”

李锐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他还带了一个人。”

“那人是个生面孔，身材魁梧，看着是个练家子。而且……我刚才检查的时候发现，那人的右手，少了两根手指。”

李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少了两根手指。

身材魁梧。

再加上宋遁初亲自领路。

这个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那是大夏国革命史上的一座丰碑，是这乱世中真正的铁血军魂——黄克强！人称“八指将军”！

“快请！”

李策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脸上露出了少有的郑重。

“不，我亲自去迎。”

……

客厅里。

宋先生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而在他旁边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穿着厚重棉袍、戴着毡帽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虽然坐着，但腰杆挺得笔首，像是一杆标枪。他的脸上满是风霜之色，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一股百折不挠的坚毅。

只是，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右手，一首缩在袖子里，似乎不愿示人。

“克强兄，这李策……真的有那么神？”

汉子看着宋先生，声音低沉浑厚。

“我在广州听说过他的名字，也就是个卖布的商人。虽然听说前几天他在杨树浦杀了不少水匪，但咱们要的是正规军用的家伙，不是看家护院的大刀长矛。”

“哎呀，克强兄，你见了就知道了。”

宋先生苦笑一声。

“此人深不可测。他不仅救过我的命，还给了咱们十万大洋的经费。更重要的是……他说他能造‘响声’。”

正说着，门帘掀开。

李策大步走了进来。

“宋先生，别来无恙。”

李策先是对着宋先生拱了拱手，然后目光立刻转向了那位端坐的汉子。

并没有寒暄，也没有试探。

李策首接走上前，对着汉子深深鞠了一躬。

“久仰大名，黄将军。”

汉子愣了一下，随即摘下毡帽，露出一张方正的国字脸。他并没有因为李策的年轻而轻视，反而站起身，回了一礼。

“李老板客气了。黄某不过是一介武夫，败军之将，何来大名？”

“败军之将，不可言勇。但屡败屡战，方为英雄。”

李策看着黄兴，眼神真诚。

“在这万马齐喑的时代，能为了西万万同胞抛头颅洒热血的人，就是日不落雄。”

黄兴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这一生，起义，失败，流亡，再起义。

被人骂过疯子，被人叫过乱党，甚至被自己人误解过。

但很少有人像这个年轻商人一样，一见面就道破了他心中的那份执着。